妥协（2/2）
“云古！”夜无天这一声用力过大，几乎喊劈了嗓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云古的眼神既讶异又担忧，他扯着毫无血色的唇角动了动，“无天，你快走！别管我！”
说话间，蝎子妖一下子将尾部的毒刺刺进云古后腰。
“啊！”云古受不住低吼一声，脊背发僵栽到了地上。
“云古！！！”夜无天声如鹤唳，震得桌上的茶碗都碎成了渣。
他双目血红，果断朝邪妖们扔出一个个的法术。
可毕竟夜无天的修为在这儿，饶是架势唬人，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扔过去的所有法术被邪妖轻松化解，片刻后，屋中重归黑暗。
孤寂的屋子里只余利齿啃噬血肉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云古的血，亦是云古的肉。
夜无天急得满头冒汗，情急之下一个不怎么明智的计策窜入脑中。
他毫无半分迟疑，手掌绷直，对准自己的左胳膊从上到下划了一掌。
这一掌妖力十足，狠厉决绝，竟生生将整条胳膊豁了开来。
鲜血淋漓的皮肉没着没落耷拉在染血的白骨上，叫人瞧了怵目惊心。
夜无天额心沁出大颗的冷汗，他也顾不上擦，擡起尚且完好的右手在血肉模糊里抓起一把碎肉扔了出去：“来啊！要血要肉我这里有的是，还是新鲜热乎的！！”
这一招果然奏效，方才还在贪婪啃噬的邪妖陡然停住动作，一窝蜂般朝着夜无天扑来。
他连连后退，从空窗一跃而出，落在了院中。
还来不及退得更远一些，已被奇形怪状的邪妖团团围住。
月亮蒙在云层之下只渗出几分灰蒙银光，夜无天看不清妖邪的长相，却能看到那一双双晶亮骇人的眼。
他暗暗从手中寄出一个法术，心说，不管成与不成，先拼过再说。
正要先发制人，邪妖们似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身影一僵，而后一闪，完全消失在诡异的夜色中。
“走了？”夜无天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空无一妖的院子，后知后觉想起来身负重伤的云古，赶紧跑回了屋中，“云古？”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夜无天在指尖化出一抹光芒，终于在窗前找到了浑身是血的云古。
“云古！！！”夜无飞奔过去，扶起横在地上的人，“云古！你怎么样了？”
他的额角尽是冷汗，面上像是铺了好几层面粉，白得吓人。
听了夜无天的话，云古苍白的眼皮动了动，努力好半晌才从眼皮间撑出一道光亮来：“无天……我……没事……”
夜无天心中骇然，连同说出来的话都声气儿不稳：“云古，那些邪妖都已经走了，我们安全了。”见云古不搭话，他一手握住云古的手腕给他暗暗输送妖力，“云古，你别担心，我给你疗伤，你不会有事的。”
云古的眼皮合了又开，开了又合，开开合合好几遭，总算是又睁开了。他有气无力看了夜无天一眼：“方才那些邪妖修为都不低，现在虽然走了，保不准哪一日又要来。北良山不能待了，我们……下山……”
“下山？”夜无天诧异，“北良山是我们的家，咱们离开这里能去哪儿啊？”
“去哪儿……都好……”云古绷直唇角咳嗽几声，“总好过在北良山上等死。”
“那好。”夜无天只是一瞬便下定了决心，他和云古相依为命一百年，不论去哪都行，只要他们能在一处就好，“那我们下山。”
“好，事不宜迟……现在……现在就走……”云古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触及夜无天蜿蜒爬了一胳膊的血口子，神色一紧，“你的胳膊……”
夜无天将胳膊往身后一藏：“不过是小伤而已，不用担心。”
“把胳膊拿出来。”云古没接他话茬儿，肃声道，“看过之后才能确定是不是小伤。”
夜无天和云古对视片刻，终是妥协：“好好好 ！让你看！让你看不行么？”
其实夜无天也很纳闷，他这人性子豪放不受拘束，更不轻易在人前示弱。可只要对上云古，他一向是那个率先缴械投降的人。
还真是怪了。
云古触及夜无天的胳膊，险些被鲜血糊了一脸。他面色猛然一沉二话不说开始往夜无天身上渡妖力。
“云古，你身受重伤就不要再给我疗伤了。”
夜无天欲伸手推人，云古一把握住他的手并顺势将人拉至近前，拖着粗涩的嗓音道：“要么现在让我给你疗伤，要么我打晕你给你疗伤，自己选吧。”
对上云古板着的一张脸，夜无天方才的气势转瞬被压得擡不起头来：“那还是……现在给我疗伤吧。”
直到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云古才止住了妖力。他颤颤巍巍起身，任由夜无天搀着往山下走去。
夜无天状似老老实实跟在一边，可若从身后隔远了看便能发现，他每走一步就偷偷往云古身上扔一小簇妖力。
走了几十步就扔了几十簇，正想再扔，云古不悦的声音隔着沧涩的山风吹进了耳洞中：“你若再扔，我不介意先把你扔下山。”
即使云古现下受了重伤，可他毕竟比夜无天多修行了九百年。整整九百年的修为不容小觑，夜无天觉得云古此时此刻完全有扔他下山的能力。
他朝着对方嘴角一咧，摆了摆手：“不扔了，不扔了，我保证不扔了。”
云古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下走去。
身后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乌黑妖影。
妖影周遭浮着层时隐时现的淡青色，瞧着有几分眼熟。
月亮终于从云层下爬出来挂在了树梢，片片月色投下，刚好落在妖影身上，照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那人眼尾轻轻往上一提，在他眼底晕开一抹坏笑：“下山了，好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