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2)
“我遇到我同学了。”林之舟并没多言。但梁琢知道她说的是谁,这部舞剧的女主角,饰演克拉拉的宋景然。
“下雪啦!”媛媛望见外面飘落的雪花激动地直喊,她将手里的花塞给妈妈就要往外跑。
林之舟连忙拦住她,给女儿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和手套,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媛媛全副武装地跑下铺着红毯的阶梯,欢快地跑进雪里。M小镇少雪,S市也不多见,媛媛难得见到雪景,一会儿用厚厚的手套去接晶莹的六瓣雪花,一会儿去拨弄路边常青的灌木丛上积的薄雪,玩得不亦乐乎。
S市的雪下得静美,没有漫天的鹅毛,也没有迅而急的雪粒,下得细腻、柔软。林之舟和梁琢跟在媛媛后面,悠然漫步在这片静谧的雪中。她瞧着自己手中的芍药,花苞圆鼓鼓的,珊瑚粉的花瓣层层叠叠将放未放,在这冬季显得格外娇艳,不禁感叹:“这花可真美。”
“现在可不是芍药的季节。”梁琢的目光落在那颜色宛如一抹日出的花瓣上,垂眸一笑道,“早闻傅老夫人自年轻时就独爱芍药,傅家的园丁倾尽心血,才培育出在寒冬亦能开出灼灼之色的珍稀品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林之舟闻言一愣,仔细想去又菀然笑了。
雪花似乎也偏爱林之舟的长发,调皮地落在她发间,缀在她鬓边。梁琢伸手抚去她鬓角沾湿的雪。“姻姻,你后悔过吗?”他望着她在雪中越发静淡的面庞,“你本来也可以和你的同学一样,站在舞台上纵情舞蹈。”想来这样的工作还是适合林之舟的,适合她艺术家一般简单又执着的性子,她能站上的高度不会逊于宋景然。
林之舟仰头看向夜空,雪花从瞧不到尽头的地方落下来,有的落到她脸上,有的落到她睫上。落下的瞬间便化了,融成没有温度的水珠渗入她的肌肤。冰肌雪肤,在她这儿真就像个字面的意思。
“如果我妈妈没有生病的话,应该会吧。”林之舟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徐徐道,“我应该会做一个芭蕾舞演员,从小角色演起。一开始演群舞,然后是独舞,最后或许能演主角。我会像景然一样在观众的掌声中谢幕。”说着她优雅地张开双臂,两腿交叉而立,而后单膝触地,朝着梁琢做了个标准的谢幕动作。
“如果我的工资还可以的话,我应该会换个更大的房子跟我妈妈住。”林之舟站起身,思绪继续发散,“而且我们的老房子总会拆迁,拆迁费给的挺高的,还有安置住房,我们的生活应该会越过越好。就这样每天练舞、排练、演出,回到家和我妈妈一起吃饭、聊天,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只是不会遇见你,也不会有媛媛。”
林之舟望着蹲在一旁玩雪的女儿,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来,她思及什么转向梁琢,“也许你会来看我的演出,就像今晚这样。也许我们会在路上擦肩而过,不,”林之舟想了想又否定地摇头,“应该是我和你的车擦肩而过,但我们不会有交集。”
“那样的话你应该会结婚,同慕小姐,或者同旁人,然后生下个像媛媛一样的可爱孩子,说不定你还会带着太太和孩子看我的演出。”林之舟漫无目的地想着,“而我就跟妈妈两个人生活,就这样过一辈子。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她停顿了下,声音有些低,“那我就一个人。一个人上班、训练、表演,一个人下班、吃饭、睡觉。就这样平静地过完一生。”
那样会更好吗?林之舟不知道,生活好像从来不是道选择题。虽然在命运的岔路口,她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但如果重来一次,不,无论再来多少次,她都只会这样选。
“我过去常觉得命运爱开我的玩笑,我珍惜的东西这么少,还总要从我身边夺走。” 林之舟回顾自己的前半生,恍然间已走过了许多路,“可我不得不承认,命运残酷、吝啬,但始终公平。我们听从自己的心前行,一路上有很多失去,我也会可惜,但是没办法。”
她轻轻一声叹息,仿佛回荡在灵魂的深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只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雪似乎下得大了些,林之舟把花枝别在胸前的衣襟上,呵了呵方才拿花的手。纷扬的雪遮住了前路,可林之舟却觉得自己的人生才正要开始。母亲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也只能伴她一段路。现在她又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同伴,。
梁琢拉过她冰凉的手,“你自己倒不记得戴手套了?”他说着拢住林之舟的手给她哈气,呼出的热气吹得林之舟手心痒痒的。
“媛媛乖,雪大了,我们该回家了。”
梁琢将林之舟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又把女儿擎在臂上。漫天纷飞的雪中,一家人就这样渐行渐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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