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2)
第62章
他仰头看去, 头顶笼罩的一片竹枝被晚风吹得摇摆不定,他的视线透过细碎的缝隙,看到薛竹隐卸了发冠, 如瀑长发柔顺地垂在清瘦的肩胛上,素袍宽袖微微随风拂动, 白净的脸庞被灯烛火光映得暖黄, 向来冷峻的一双乌眸此刻却有些茫然地找寻。
竹隐常年看书,把眼睛看得不大好了,天色一晚,她看远处的时候总是一片模糊。
手中的那张纸被他攥得发皱,他屏住呼吸,贪婪地看她的脸, 怕竹隐认出他, 会立刻冷着脸把窗子关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薛竹隐认出他,原本茫然的眼睛骤然焕发出鲜活的……怒意:“你怎么会在
一丝酸涩从顾修远心底蔓延,人家对他爱搭不理的, 他却只能偷偷摸摸地坐在人家墙根看点没点灯。
但他下午才放过狠话,晚上就被竹隐撞见他来竹林看她,要是如实承认, 那也太跌份了。他顾修远也是有脾气的!
顾修远双手叉腰, 为自己虚张声势:“这整片竹林都是我命人种下的,景致这么好, 我在这坐会怎么了?反倒是你, 随便乱丢东西,你的纸刚刚飘下来砸伤了我的头!”
他刚说完, 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大大的叉,他什么时候连谎话都编得这么蹩脚,恨不得把话收回来,重新再发挥一次,说一些漂亮的,巧妙的场面话,要让她感受到自己已经丝毫不在意她,把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惜覆水难收,他已经露了马脚,在这场较量中率先落下风。
楼上的人皱了皱眉,朝他额头扫了两眼,一副十分疑惑且嫌弃的模样。随后别开他的眼神,又恢复冷冰冰的神态:“你把纸放那,然后你离开,我下去取。”
很好,她甚至不屑于和自己较量,不稀得抓紧这个机会嘲笑自己两句。
顾修远恼羞成怒,怒火中烧:“凭什么要我走啊?你要是不想看到我,不会等我走了再来拿吗?”
她似乎不懂自己为什么生气,很有耐心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顾修远咬牙切齿:“今夜月色正好,我要在这待一、整、个晚上。”
话音刚落,灯笼被收回去,窗户啪地一声关上了。
屋内,薛竹隐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他说要待一整晚,分明是和她作对,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白天再去取好了。
但是想到掉下去的那张纸,她又心情复杂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格子窗。
说起来那张纸上也没什么禁物,不过是昨日心情不好,所以她随意抄了两句酸诗,什么“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她并不是有意为之,怪就怪在她记忆力特别好,年少的时候读过的诗到现在还记得,昨日在她练字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抄了下来,并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竹林里没有点灯,顾修远又是个没文化的,那张纸落到他手上,应该就是废纸一张吧……?
但要是被他看到并且认出来,他误会自己、奚落自己怎么办?
想到这,薛竹隐坐不住了,干脆打着灯笼出万筠堂进了竹林。
竹林小径在夜晚幽深僻静,薛竹隐小心地避开在草丛间跳来跳去的夏虫,往竹林深处走去。
月光舒朗地从竹林开阔的中心洒下,偌大的石桌上,有一身影抱膝而坐,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他的影子被她手中的灯笼拉长,映在黑漆漆的竹林里,显得格外孤寂。
薛竹隐顺着他的角度望去,他的眼神所对的,正是自己平日读书写字常傍的那扇格子窗。
她心内隐隐一动,手中灯笼里的烛火轻颤。
火光摇曳,身前的人有所察觉,转过身来,眼见是她,眉目冷彻,粗声粗气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修远耳力一向惊人,况烛光明灭,他岂能不知?在她的脚步声踏进竹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盘算好一会如何表现得冷漠高傲不近人情了。
在想到的几句开场白里来来回回纠结了几百遍之后,他最后选择了以她的开场白反问回去作为自己的开场白。
希望她能领会到自己这句话里讥讽的份量,然后一脸怒容地瞪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薛竹隐心里熄起的小火苗被浇灭,她面色平静,语气冷淡,朝他伸出掌心:“把那张纸还给我。”
顾修远大失所望,薛竹隐一个在吵架上这么优秀的人,竟然不和她吵,她失去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不情不愿地把已经被揉成一团的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嘟嘟囔囔的:“什么纸也值得你特地下来取。”
薛竹隐语气警惕:“你不会看了吧?”
顾修远嗅到一丝不一般,冲她挑眉,眼神玩味:“我不能看?”
他迫不及待地把纸团展开,借着薛竹隐的光去分辨上头的字迹,质地绵韧,光洁如玉的宣纸上,清秀飘逸的小楷整齐地分布。
薛竹隐的心提起,她快步上前,走到顾修远跟前,想把那张纸抢过来,哪怕撕烂也好。
顾修远反应比她还快,见她伸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了石桌上,单手制住她的双手按在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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