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2/2)
虞伽当时在吃鱼,筷子挑着鱼肉,因为他的话,手抖了一下,她擡眼看他:“网恋还没见过面咯?”
“别说的那么俗,”薛宇辰说,“我喜欢这种充满新鲜感又有冒险的感觉。”
虞伽懒得搭理他,把夹起的鱼肉放进嘴里,脸颊徐徐地挪动着:“所以你们打算在哪儿见面?”
“特罗姆瑟。”
挪动着的腮帮子忽然停顿,她的眼睛从一桌子佳肴慢慢挪到薛宇辰的脸上,随后,笑了笑:“巧了,我明天也要去那儿。”
“你也去看极光?”
虞伽的视线顺着他的尾音而落下,筷子尖儿挑起沾满瑶柱的菠菜,她不置可否地回:“反正也寂寞,做个伴一起去呗。”
不过很快,虞伽就后悔了。她没想到的是,这小朋友屁话贼多,一路上没完没了地叨叨个不停,要不是同行是她自己提出的,虞伽真的挺想把这人从车上一脚给踹下去。
人人都说,世界最美的极光是在挪威最北的城市里,那儿位于北极圈附近,被称为“北极之门”,那儿有险境的山海,震撼的自然奇象,天和地的变幻莫测,世界尽头的无限遐想,还有出人意料的一切。
挺好的,一个人去那儿完成两个人没能实现的浪漫。
车子到那儿的时候天未全黑,虞伽回小屋里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随后躺在沙发里吃下两块裹着芝士片的饱腹饼干,又喝掉大半瓶红酒。
那时,脸颊微微发烫,呼吸也烫,而薛宇辰的电话是在她喝得稍微有些迷糊时打进来的,他那会儿特别亢奋,周围吵吵闹闹的,她听不清,最后,只听到他贴着手机喊出一句:“姐姐快点出来看极光啊!”
虞伽没搭理他,撂了电话后拿着酒瓶子从沙发上起身,随后,光着脚慢悠悠地踱到窗口,再之后,就看到了她这一生都不曾见过的奇观。
夜空中的极光似琉璃,变幻莫测,仿佛置身于幻境,酒瓶子在手中轻微晃荡着,她的手心贴在玻璃窗上,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还不算太惨,至少还能碰上这场意料之外的极光爆发。
那个当下,就真的有点克制不住想要出去走走的冲动,于是,撂下酒瓶子,披了件外套出门。
外头夜风很凉,她没有找到薛宇辰的身影,想着他这会儿应该是跟小女朋友见上面了,脑子这么转着,脚下却不停,她顺着被极光照着的夜路一直往前走,走在挪威最北的城市中,走在独自赴约的孤独中。
夜幕下,她的长发受海风吹而在耳边轻微飞扬,虞伽用手指拨开,随后,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想要与她的姐妹团们分享这转瞬即逝的美好,可就在后置摄像头对准夜幕的那一刹,心口忽然起伏,与此同时,双目定格在那道猝不及防出现在手机屏内的背影上。
呼吸很紧,眼眶很热,昨日重重不受控制地在脑内循环播放,他的劫后余生,他的了无希望,他的无动于衷……而这些,全都在他别过头的瞬间不复存在,那时候,他背光而立,倦眯着眼看她的模样跟他们初识般那样。
就像一道强光,从此照进了她晦暗不堪的人生。
双目结结实实地对上,冷空气顺着鼻息灌入体内,血液里的酒精被驱散了三分,她的视线一刻不离地看着他,随后,看到他对她勾了勾手指。
喉口酸涩,理智被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给覆盖,她的步子不受控制地往他那儿走,直到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千言万语,最后却凝聚成一句:“为什么?”
“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在这儿,还是为什么要等你?”
那个当下,虞伽没搭话,等了半分钟才吸了吸鼻子,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说好要陪你看极光的,我不想失约。”
“只是这样?”她问。
海风吹,她的发丝在耳侧轻微扬,极光的变幻莫测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成为一副永恒不变的画卷,他低额看着她的眼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不止是这样。”
姜则厌的步子往前迈,两人的身子挨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伽,我可以让你走,让你跟随自己的那套逻辑去走,但这并不妨碍我把你追回来。”
这么一句话撂下,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他太聪明了,早就看透了她的那些小心思。
那时,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依然是那个少年,那个令人抓心挠肺的混蛋,虞伽顺着呼吸看他,随后,听他继续说:“你怎么想的我没法控制,但可以表态的是,没有你,才是这世上最糟糕的事。”
他讲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情绪就有点崩不住了,远处海浪涛涛,两秒后,他的手掌忽然与她手心相贴,紧接着,就在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五指又被他措不及防地扣住,她下意识擡头,他的眼眶有点红,虞伽稍微动了动手指,偏偏,五指又被他扣得更紧了些。
“在遇到你之前,我只信短暂的新鲜感,不信这世上会有长久的心动,我想过这辈子会谈很多恋爱,但从没想过要和谁一起活到99,我这人从小随性惯了,没想过要被谁束缚住,但现在,我想被你套牢,套一辈子的那种。”
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她的眼眶很烫,但夹杂着酒气的呼吸更烫,自我挣扎羁绊了那么久,都不及他此刻的只言哄骗,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去他妈的灾星,去他妈的执着和克制,那些自以为是的坚强和割舍都在那个当下被彻底击垮。
她还是那么爱他,贪恋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于是,用手背抵着唇,而姜则厌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往下说:“伽,以前的我什么样,我不想去纠结,但以后,我的人生准则只围绕一条转,就是好好跟你在一起,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挡风遮雨。”
她的眼泪随着他尾音落下的霎间一起落下,与此同时,姜则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那么,现在你愿意做姜则厌的老婆了么?”
虞伽忽然擡手,轻轻摁住丝绒盒,姜则厌看着她,不说话,像是有所预料地在等待她的疑虑。
那一刻,心中仍然执着于很久之前就想要得到的答案,忽而肆起的夜风撩得她发丝在脑后飞扬,她擡额,跟姜则厌四目相对:“所以纹身到底是什么意义?”
他那会儿终于笑了,笑得特抓人,就像刚认识他那会儿一样,痞里痞气地笑,随后,懒洋洋地朝着远处的天空斜了下脑袋。
虞伽顺着他的方向擡头,而后,在满目光芒夺目的极光下,听到他说:“是你跟我星座的最佳观赏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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