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感(2/2)
她接过来,看着相片上面那两个孩童般年龄的小男孩,一前一后地驾着小型赛车,拍摄地点应该就在铂筠华府,那时,虞伽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靠后头的那个小男孩正是姜则厌,真是从小帅到大,头发还带点天生卷,正歪着脑袋痞里痞气地对着镜头笑,特可爱。
“他从小跟他哥关系好,就爱黏他哥,”姜烟阮瞥一眼照片里年少的姜则厌,笑了笑,“但这两年连他哥的话也不怎么爱听,更别说我跟他爸了。”
虞伽不说话,目不斜视地盯着相片里只有十来岁的姜则厌,特别想魂穿进去狠狠掐一把他粉嘟嘟的小脸蛋,告诉他长大后少混蛋,少欺负人。
“但我看得出,他听你的话。”姜烟阮终于擡起头看向虞伽。
“你高估我了阿姨。”
“不是我高估你,是你低估了你自己。”
虞伽没接话,姜烟阮继续往下说:“这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太能听进别人给的意见,从小散漫惯了,这次跟夏家的婚约说解就解,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顿了顿,又说:“本来我是不同意的,毕竟跟夏家联姻不是什么玩笑事儿,先前答应婚约的时候他说他深思熟虑过了,这回解约又说是铁了心……但我这当妈的很清楚,只要他不想的事,我勉强不了。”
脑内形成了一种新的意识,电影情节中的对话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虞伽反应很快地接了这么一句:“你想让我去劝他?”
姜烟阮没说话,脸上表情一顿,五秒后,转变为一种“这很有意思”的表情,开口:“你说说看。”
嗓子口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样,胸口也堵得慌,虞伽捋了下头发,说:“让我劝他跟夏家继续婚约的事。”
姜烟阮稍微挑了下眉:“你愿意?”
虞伽不答,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令她霎时陷入一种两难的境界中,想说不愿意,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说这话的资格,照眼下她跟姜则厌的关系和处境来看,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可又不想做违背心意的事。
这么思量着,姜烟阮忽然笑了起来,虞伽反应两秒后,别过头去看她。
“伽伽你实在太可爱了,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同意。”
虞伽没搭话,姜烟阮又笑着摇了摇头:“我挺欣赏你的虞伽,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既然姜则厌一门心思地认定你,我为什么还要棒打鸳鸯?更何况,我看得出……”
“你能让他幸福。”
……
……
聊完天后,姜烟阮把他们两安排到了三楼的家庭影院里,放的还是她年轻时候的获奖电影,说要怀旧,结果影片刚开头,姜烟阮就被一通电话喊了出去,离开前只交代一句让他们不用等她,继续看电影就行。
虞伽一开始还挺担心,但姜则厌却表现出一副“无事发生”的从容感,那时,紧张感才慢慢退散,看来平时这样的情况常发生,所以他才会习以为常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电影荧幕上的光亮着,打在两人的身上,脸上光影交错,姜则厌的心思不在电影上,这电影他被她妈逼着看过不下十次,回回都以“陪妈妈重温一下年轻时候的自己”为理由,根本无法拒绝,以至于他都能倒背出下一句台词来。
他低着头,在摁手机,虞伽挺好奇他一门心思地在搞什么,于是,眼睛不自觉地朝他那儿瞥了眼,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机界面正停留在订票APP上。
“所以你刚才是在忽悠阿姨,其实根本还没定票咯?”虞伽说。
姜则厌不置可否地反问一句:“我妈跟你讲了什么?”
“你不感兴趣的话题。”
姜则厌头都没擡,屏幕光照在他脸上,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说:“哦?那你知道我对什么话题感兴趣?”
“不想知道。”她偏回。
“我对你的事就挺感兴趣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腹仍在某航空公司的APP上慢条斯理地摁着,虞伽置若罔闻地重复刚才的话题:“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定票啊姜则厌?”
“定了,”他回,“本来是要今晚走的。”
顿了三四秒后,改口:“但从你进我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决定不走了。”
“姜则厌,我弄死你哦!”
“拿车是忽悠我妈的说辞,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才是我的目的,”姜则厌终于弄完票了,锁屏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别过脑袋看她,“等等陪我去提车?”
“别以为跟你说两句话就是要跟你和好的意思。”
“没这么觉得,你这么牛,我都不敢往那方面想,”他说,“我只是单纯地想邀你陪我去提个车,这样行吗?”
“定的什么车?”
“你感兴趣的车。”
虞伽挑了下眉,大脑快速反应着,姜则厌在这时补充上答案:“你不一直挺窥觊别人家那辆骚橙色大牛么?”
记得之前有一回姜则厌特意从国外飞到陌生城市陪她过情人节那次,开的就是从他朋友那儿借来的大牛,虞伽上车就夸那车贼帅,稀罕得要命,可她那时候哪知道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却让姜则厌信以为真了。
“我说过的多了去,你全记得?”
硕大的电影荧幕上正播放着片名为《1988你在我心上开枪》的旧电影,影片已播放了二十分钟有余,可剧情讲的是什么虞伽一点也没看进去,暗淡的空间里,光影频繁切换下的对视中,两人的气息无声地流淌着,耳膜里涌入的是80年代最惹人醉的经典情爱台词,姜则厌看着她的眼睛,双目间的距离不足15,她的发丝受冷气流影响而细微地飘动,与此同时,也将她身上的一股冷香带到姜则厌那边去。
“我记住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他回了那么一句。
“你回了趟法国到底怎么了,变得那么好说话?”
“除了乖乖哄你回来,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他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地回。
虞伽也在看她,呼吸微微起伏。
三秒后,下意识地转移话题:“那你定了什么颜色,不会真是骚橙色?”
“跟我配吗?”
“很配,骚的没边。”
他点点头,把手机从口袋里重新摸出来:“你说配就配,我现在约时间,等下午提完车就去改漆。”
虞伽摁了下他手背,阻止:“我那是开玩笑,你听不懂?”
姜则厌别过头看她,虞伽已经将手抽了回来,瞪他:“好好讲,到底定了什么颜色?”
“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他反问。
“绿色咯。”
“嗯,”姜则厌说,“那就对了,我选的是你不喜欢的颜色。”
这个贱人,质疑她的审美!
“我等下陪不了你,我有约。”
姜则厌斜着脑袋看她,脸上一副“我看看你是不是在找借口”的表情,虞伽继续说:“我答应丁舒冉晚点陪她去做指甲,逛街。”
顿了顿,偏添油加醋地补充一句:“她比较重要。”
分明就是想气死他。
“哦。”
他应了这么一声,低头解锁手机屏,拇指指腹在亮着的屏幕上摁了几下,虞伽有预感他绝对又在琢磨着使坏水了,想去抢手机,偏偏姜则厌收了下手臂,她的手落了空,没抢到,心里特别气,下一秒的反应就是直接打在他肩膀上,姜则厌没躲,看着她坏笑。
又是那种令人抓心挠肺的笑。
烦死了。
“我跟丁舒冉讲了,让她找别人玩,这两天别来骚扰我们。”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虞伽瞪他。
“你这两天都得跟我玩,”姜则厌说,“伽,说不走是逗你的,我改了明晚的票回法国,有段时间见不到面,我怕想你想得不行。”
“跟我有关系?”
“你想好好考虑,我给你时间,等我从法国回来了再给我答复也不迟,或者你想要我等更久都没问题,但伽,有一件事你记牢就行。”
她看着他,然后听他慢慢说:“这回我可没那么容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