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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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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医院打来的。

温岁礼的父母在一小时前开着货车坠崖,等交警发现送到医院两个人都没了呼吸心跳,已经没有抢救意义,医生宣布临床死亡。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摸了自己和妹妹的头,可他们现在怎么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身上盖着白布,温岁礼都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你是温满和秦素素的家属?”医生看着尚且稚嫩的温岁礼内心一阵唏嘘,孩子还这么小,他还怎么承受父母离去的痛苦,他又该怎么长大,去治愈伤痛。

温岁礼点了点头,他嘴唇颤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去跟他们告个别吧。”医生拍了拍温岁礼的肩膀,一看他连鞋子都没穿一路淋雨过来内心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

听这个消息的他该是怎么地急切想见到家人。

温岁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擡起头看了医生一眼,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任是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不忍心起来。

医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慰地拍了拍温岁礼的肩膀,眼神示意:去吧。

总要告别,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在这一刻断裂。

温岁礼看着抢救室上平排躺着的两人,他浑身颤抖起来。

爸爸妈妈。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张大嘴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个音节,他只能徒劳地用沙哑声音呼唤着现在正躺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的爸爸妈妈。

凌晨狂风暴雨夜,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此失去了避难的港湾,这一刻他不得不为自己裹上坚硬的外壳来抵抗这世界的险恶。

温岁礼浑身冰冷,他捂着自己的心脏,这里仿佛在互相撕拉,痛得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裂了。

对了,他想起来了,自己跳到了今河了。

在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李令。

李令,来找他了吗?

不会是做梦吧。

温岁礼极力想着,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忘了,在妹妹去世的那段时间里他终日以泪洗面,眼睛已经模糊地看不清楚了。

冰冷刺骨的河水在温岁礼周围流淌着,透过他单薄的衣服浸透到他的身体,他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冷却麻木,可温岁礼感觉不到冷,他闭着眼睛朝着望月山的方向,他想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他不必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不必接受李令离开他的事实,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留恋的了,离开就是最好的结局,于是他心满意足地嘴角绽开一抹微笑。

爸爸妈妈,妹妹,爷爷,我来了。

突然,温岁礼听到了扑通一声,是什么掉落在水里的声音,伴随着急切的水波流动,好像是谁想要极力地来到他身边。

温岁礼明明觉得自己的手都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可当他接触到另外一只手掌心时,他却意外地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心。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我看到李令竟然来了。

……

长久不见灯光的眼睛一时之间适应不了强光的照射,温岁礼眯了眯眼睛,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竟然不知道今夕何夕。

到处是雪白的场景,白色墙壁,白色床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的视线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周,里面没有其他人,温岁礼看到门外有身穿白色护士服的护士,这是医院?

此时一位护士手拿着打针盘推门而入,她看到病床上睁开眼睛望着她的温岁礼,先是愣了愣,随后一阵惊喜,她朝着护士站喊了一声:v1床醒了,快通知护士长。

温岁礼不明白,但他从她的语气里明显可以感受到喜悦。

你醒了,太好了!护士兴奋地来到温岁礼床边,虽然戴着口罩温岁礼看不清她的模样,可通过她的眼睛温岁礼能感受她真挚的喜悦之情。

我这是……气管插管的原因让温岁礼一开口喉咙就忍不住抽痛起来。

不过就算温岁礼没说完整,护士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意思。

这里是李遣先生的私人医院,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前两天才刚刚从IUC转到我们科。护士贴心地为温岁礼换好快要滴完的盐水。

李遣先生?

温岁礼简直不敢置信,他瞳孔微张,本就惨白的嘴唇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你说的李遣先生跟李令是……什么关系?

护士小姐还没听温岁礼问完已经率先给出了答案。

他们是父子啊。

温岁礼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不是梦境,李令真的来了。

李令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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