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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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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他。李令匆匆告别了江司予,拿出手机给李管家打了个电话:李叔,我现在在落江人民医院,过来接我一下,去瑶里村!

江司予看着李令离去的背影,暗自祈祷: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也是非常偶然的,江司予有一次去神经内科病房会诊,正打算在他们病房的医生办公室开具医嘱,他看到了电脑上没有关闭的病历,那界面上赫然是温岁礼的资料,几个大字一下子就撷取了他所有的视线:重度抑郁症。

所以江司予很怕温岁礼会出事。

十二月气温已经变得寒冷干燥,开往瑶里村的高速上开始下起了小雨,并且有逐渐变大的趋势,砸落在前窗上激起刺耳的哔啵哔啵的声响,正如李令现在混乱无章的心情。

李管家从没见过脸色如此阴沉的李令。

还要多久?李令双手交叉,虽然他的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的语气透着明显地几分慌乱。

李管家透过后视镜看了李令一眼:大概还需要一个多小时,外面雨太大了,而且天气预报显示一个小时后会下雪。

我知道了。

李令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今天不去找温岁礼,他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了。

瑶里村海拔高,等李令他们到的时候天空中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路面上开始积起薄薄的一层雪。

路面湿滑,李叔只能减慢速度,缓慢前行。

听李叔说起,瑶里村的路是近几年才开始修的,也就是这个村庄是近几年才与外面通车的。

李令看着车窗外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经过风吹雨打外面的红砖外皮甚至都脱落得坑坑洼洼,原来温岁礼真的是走了很远的路才能来到他的世界。

经过今河,对面就是望月山了。

望月,对月思人罢了。

二少,外面太冷了。李叔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李令的黑色毛呢外套。

瑶里村的气温比城里冷十几度不止。

雪越下越大了,天空中不断旋转飘落的雪花洋洋洒洒,整个世界都仿佛沉浸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李令一个人撑着伞走上了通往望月山的路,他的视野所及之处都是一座座苍凉的墓碑,雪白的雪花仿佛也是在为沉睡的他们哀悼,突然一抹鲜艳的颜色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他连忙跑了过去,全然不顾自己的大衣衣摆沾上了泥泞。

只有一束鲜花,墓碑前没有人。

李令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是温岁言,照片中的她笑得天真无邪,没有一丝被病痛折磨的痕迹,他想她在另外一个没有疾病的世界会过得开心吧。

我会找到你哥哥的,你安心睡吧。

李令失望得回到了车里,李叔一看少爷的表情猜到他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李叔知道李令是在找温岁礼,除了他李叔还没见过李令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李令没有找到温岁礼,可他内心不安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快去找温岁礼。

于是李令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当一个人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可能会做出的极端的事。

快,回刚刚的那条河!

今河,跳了这条河就结束了今生。

温岁礼刚刚拜别了他所有的亲人,他穿得单薄,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他的心和他的身体都已经痛得麻木了。

下雪了。

温岁礼浑浊的目光怔怔得看着天空中旋转飘落的鹅毛大雪,他企图想要抓住一片雪花,于是他伸出手,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缓缓落在他的手掌心,他呆呆得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将手握成了拳头,仍有冰雪化成了冰冷的雪水。

都说雪化开时最为冷冽,可温岁礼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温岁礼看着望月山,那里葬着他这世界上所有的亲人,他现在就如这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一样,没有来处没有去处。

你们都走了。

温岁礼付出的所有努力和心血,都是为了能治好温岁言的病,为此,他不惜去□□场所,甚至委身于男人,向男人张开双腿,他始终记得见到李令的第一面,那眼里的不屑和恶心始终盘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就算是温岁礼付出了所有,妹妹还是走了,她甚至都没有见到新年的第一缕晨光,在一年中最冷的冬日里永远长眠。

那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还是没有救下他想救的人。

啊!为什么!温岁礼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地喊叫了起来,他的每一个字节里饱含着自己的血泪,他太痛了,也太苦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流下,温热的泪水划过温岁礼冰冷的脸庞,可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他现在只觉得痛。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温岁礼的身体无力地沿着栏杆倒下,他两天没有进食了,他已经吃不下东西,就算是喝水也会吐。

温岁礼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颤颤巍巍得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李令模糊的照片,是上次在游乐场他偷偷拍李令的。

李令。这是温岁礼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喉咙仿佛被刀片刮着。

这世界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温岁礼的眼镜被风雪刮得有些看不清,他冻得红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电子照片中李令冰冷的脸。

温岁礼又翻到了前面一张照片,是他和妹妹。温岁礼始终记得跟妹妹的最后一面,妹妹是笑着走的,她终于不用受这病痛的折磨,她说她是和爸爸妈妈爷爷团聚去了。

妹妹要哥哥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温岁言说,她也会像爸爸妈妈爷爷一样化为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哥哥。

言言,哥哥要食言了。温岁礼艰难得扶起自己,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希望,他现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突然有一阵突兀的汽车引擎的声音出现在寂静的大雪之中。

白茫茫的世界里闯入了一辆覆盖着白雪的车。

温岁礼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好像看到了李令的车。

车子停在桥旁,现在桥面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车根本开不上去,人也走不上去。

李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桥上的温岁礼,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出去。

桥上的温岁礼形单影只,看起来单薄极了,也脆弱极了。

大雪覆盖了李令的视线,可他知道他的温岁礼快要碎了。

温岁礼!李令急切地叫他的名字,他这一刻才真的是有些怕了,他的心跳乱了节奏,他害怕温岁礼会做什么傻事。

可明明温岁礼是这么坚强不屈的一个人啊,他现在该有多绝望才会选择做出了结自己生命的事情,李令看着在风雪中独自站立的温岁礼心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可是风雪太大了,温岁礼根本听不到李令的声音。

温岁礼不知道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但他知道李令终究是来找他了,无关现实还是虚幻,他只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终于来看他了。

温岁礼望着李令的方向虚虚得一笑,跳入了河里。

李令,我喜欢你。直到这一刻,温岁礼才敢告诉李令,可李令却永远听不到了。

倾注了温岁礼所有感情的一句话,就这样飘散在了空中。

不!不要!李令看着温岁礼跳入了河里,他甚至没有一秒钟犹豫,立刻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跳入了河里。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李叔愣了几秒中才意识到李令跳到了河里,他竟然要救温岁礼。

河水冰冷得刺骨,可再冷也没有心冷,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温岁礼安祥得闭上了眼睛。

爸爸妈妈爷爷,还有妹妹,我们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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