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说话的男生人高马大面露凶狠,长了张活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出狱脸,加上一身从头到脚的社会大哥气质,仿佛随时都能从校服里掏出把四十米大砍刀和人干架。
沉默冲那高二男生摆了摆手:“没事。”
高二男生笑着哦了一声,依旧没动,继续盯着王超那伙高一男生。
终于,王超像是玩够了,拍了拍男生:“赶紧的,学长不高兴了,快给道个歉。”丝毫不提男生先骂人的事实。
男生马上态度很好地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很显然,王超那几句话加上男生模糊不清的道歉,让在场的学生很容易走进确实是沉默在欺负人低年级学生的误区。沉默目光擡了一下,对于自己被算计表现得很无所谓。
这点事对沉默来说,构不成任何影响,仅仅觉得对方除了城府深,行为上还有些无聊下作。像阴沟里里的耗子,只敢躲在暗处使坏。
这时打完饭的宋羽扬端着餐盘回头一看,才发现场面有点不对劲,特别是当他看到某张熟悉的平平无奇路人脸后,瞬间暴走,对着王超就骂:“我操,又他妈是你这个逼人。”
王超看都没看宋羽扬,带着身后几个高一男生往食堂餐桌方向走,很快围观的学生马上也散了。
沉默拽住想跟过去的宋羽扬,让他先往一边呆着,在食堂大妈二次爆吼之前,走到窗口说:“糖醋排骨,另外加一份猪排和鱼丸豆腐汤谢谢。”
“操,我他妈见着那孙子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我这个火真的噌一下我真的噌一下我直接他妈噌……”宋羽扬和沉默打完饭端着餐盘,嘴里始终骂骂咧咧没停过。
“行了别噌了,要不要给你打119啊。”沉默看过去。
宋羽扬一愣:“打119干啥?”
沉默似乎懒得理他。
宋羽扬赶紧跟上去:“你说119火警?我去我都没反应过来。”
结果俩人回到饭桌,就发现有个男生正坐在邢舟旁边的位置,也不知道聊什么正聊得十分投入,说到兴起还时不时哈哈笑两声。感觉不像是来食堂吃饭,而是跑这来和人聊天的。
沉默只看了一眼,就认出对方是经常看宁堔打篮球的头号迷弟,小卷毛陈司礼。
“那高一的卷毛怎么阴魂不散的,哪哪都有他。”宋羽扬也看清楚坐在那的人,又想起刚才遇到王超的事,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沉默睫毛压着目光,没说话走了过去,将手里两份饭往桌面上一放,居高临下盯着话说个不停的人。
宋羽扬学着沉默也将手里的两份饭往桌上重重一搁,火大地斜眼瞪过去。
可惜陈司礼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脑子被门夹过,向来不太懂看人脸色,注意力全在桌上的四份饭,咽了咽口水说:“哇全是糖醋排骨,排骨开会啊。”
可能是觉得和对方说半句话都影响智商,沉默往宁堔旁边坐下后看了眼对面的卷毛,低声问了句:“他怎么跑这坐着?”
宁堔对自己这个篮球迷弟显得很没招:“不知道,突然就走过来打招呼,一直呆到现在。”
“闻着好香啊。”陈司礼没察觉到自己占着别人的位置还打扰到他们吃饭,继续坐那眨也不眨盯着餐盘。
“香吧。”没位置坐的宋羽扬皮笑肉不笑地擡手在陈司礼脑袋上抓了几把,恨恨道,“你这卷毛烫得很有个性啊,哪家理发店弄的?说出来让我避个雷。”
陈司礼脑袋一擡,丝毫没听出宋羽扬话里的反讽,认真解释:“不是烫的,我天生自来卷儿,属于遗传。”
“行了,赶紧滚滚滚,别耽误爸爸吃饭。”宋羽扬懒得和这傻缺继续扯,不耐烦地开始赶人。
碍事的人终于走后,宋羽扬屁股刚沾着椅子,没等另外三个人吃上几口饭,咳了两声突然郑重其事说:“兄弟们,我现在要公布一件事。”
“怎么,这是终于要公开你和陆之衍的恋情了?”邢舟咬了块排骨笑着问。
宋羽扬眼睛瞪圆:“我去这是什么话,爸爸我笔直。”
沉默将餐盘里的鱼丸夹给宁堔,视线落在宋羽扬头顶:“别演了,把帽子摘了吧。”
“帽子?”宁堔后知后觉像是想起来,看着宋羽扬,“说起来你今天怎么一直戴着帽子?”
“还是我默哥聪明。”宋羽扬嘿嘿一笑,在三道视线中,将脑袋上的帽子轻轻取下,很有气势地往饭桌上一扔,“怎么样,就说厉害不厉害吧!”
宁堔愣住了。
邢舟也愣住了。
沉默冷笑了一下,放下筷子往食堂椅子上一靠,非常平静盯着还在那得意忘形的宋羽扬。
见其他三个人都不吭声,宋羽扬感觉这个逼装的很没成就感,有些着急:“我去,别光看我,发表点意见啊。”
邢舟内心有些复杂地问:“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被陆之衍甩了还是伤心过度?”
宋羽扬吐出一连串的“滚滚滚”,很是郁闷地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照:“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帅的啊,多爷们。”
宁堔很捧场:“大写的帅。”说完看向沉默。
沉默舌头轻轻抵了下后槽牙,大概也是不想打击宋羽扬的自信,思索着说:“你头挺圆。”
邢舟和宁堔听了分别偏开头忍着没笑出声。
旁边经过一个其他班级的男生,很是震惊地停在宋羽扬身旁,看了半天才说:“卧槽,我刚开始都没认出来,宋羽扬你咋剃了秃瓢啊!”
宋羽扬将帽子重新戴上,低头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咬得咔咔响:“老子乐意。”
男生笑起来:“真牛逼。”说完就这么一直乐个不停地走了。
到了下午,宋羽扬剃光头的英勇事迹就在年级里传开了,是个人都要走到三班瞄一眼宋羽扬的脑袋,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毕竟这么挑战校规的事正常人都干不出来。
后来宋羽扬干脆放飞自我,让邢舟给他拍了张光头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现在的我是如此帅气,不懂光头帅哥魅力的是你们眼瞎。
被附中的学生点了快上百个赞,原本还住着院的陆之衍见了,往底下评论了一句:替我们村口秃顶的二大爷给你点赞。
宋羽扬顶着溜圆的脑袋回道:陆之衍你二大爷的!你才秃顶了!
宁堔和沉默因为坐在宋羽扬后排,整个下午上课期间,只要往黑板看都会忍不住朝前排的宋羽扬锃光瓦亮的脑袋看去,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连上课的老师也是,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走进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哟,宋羽扬你这是要踏入空门皈依我佛了?”
逗得班里人笑个不停。
最后倪棠将宋羽扬叫去办公室,盯着他脑袋看了半天,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咬牙切齿说了句:“你勇气可嘉啊宋羽扬同学。”
宋羽扬刚想嬉皮笑脸说点什么,倪棠指着他:“头发长出来前都给我戴着帽子,敢摘就叫你家长来谈话。”
接下来三班学生每天都能看到宋羽扬戴不同颜色款式的帽子进教室,足足持续了一周没重样,让其他班的人听说后都想来三班参观一下。宋羽扬这回彻底装了个大逼,风头甚至盖过沉默。
一连串啼笑皆非的闹剧让宁堔经常产生错觉,生活似乎还是回到了以前,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太多变化。
—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各科老师为了期中考加重了学习任务,附中学生们忙得焦头烂额。每天不是随堂测试就是各种作业,早晚自习全用来写试卷加复习,想歇口气都没空档,直到盼来了双休。
周末上医院探病的尤为多,住院部一楼大厅每个登记的窗口都排满了人,大家都有条不紊揣着身份证递给医院工作人员录入登记。
在队伍末端,有个男人吸引了旁边几道视线。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茍,身材偏瘦但个头挺高,光从脸看不出具体年龄,你说他不到四十也行,过了四十也行,气质很是温文尔雅。唯一值得人注意的是,男人面色始终带着些许苍白,像是很久没出过门一样,脸上夹带几分郁郁寡欢,如果不是在窗口排队,可能会误以为他也是医院的病人。
很快,男人前面的队伍空出一大截,下一个就轮到他。
伴随大厅电梯的叮咚声,男人往前跨出几步,慢慢拿出身份证递向窗口,对工作人员说:“我来探望重症加强病房的病人。”
工作人员眼也不擡地从窗口接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几号病房?”
“应该是712,我不是很确定,劳烦您帮我查一查,病人叫叶秋梦。”男人慢条斯理地说,接着无声无息呼出一口气,仿佛说出那个名字花费了他很大的精气神。
工作人员依旧盯着电脑系统,将身份证往扫码仪上一放,对着显现出来的名字面无表情问了一句:“您姓宁是吧?您和病人什么关系?”
“对。”男人应答道,犹豫了片刻才说,“她是我学生,我们应该算师生关系。”
确认好姓名,工作人员才肯施舍一丝余光给男人,似乎是想比对下来访者是否与身份证上的五官相符。结果当工作人员擡眼看过去,对上男人那张没什么血色的面孔后,她微微顿了下。
男人看着没说话的工作人员,一脸疑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人员这才认真看了眼手里的身份证,视线停留在证件照上,又瞄向男人,态度转变了许多,扬起笑:“没,只不过看您有点眼熟,很像电视里的一个男演员。”
男人苍白的面容划过不露痕迹的情绪变化:“您见笑了。”
就在工作人员想继续说点什么,男人却无意识听到一个声音:“宁堔,你这次期中考能拿多少名啊,给个准话呗,搞得这么神秘。”
短短几句话,让男人浑身僵直在原地,仿佛被切断了电源的高强度机器一般。
他站在窗口,想确认什么转头朝电梯口看去。并排走出来的四个少年脚步散漫轻快,个个身高腿长,陡然望过去很难辨别出他们间的不同。
只有仔细点观察,才能发现除了中间戴眼镜的男生,另外三个的穿着打扮明显更为突出,一看就是条件非常好的家庭才能养出那种自信张扬的气质。
男人视线在四个人身上逐一打量,当目光落在那张眼镜后的脸,男人几乎一眼认出来,这种独属于血缘关系的强烈直觉,让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也察觉到了男人的视线,原本专注脚下的头慢慢擡起来,他嘴角还挂着没散完的笑,先是和身旁五官出落得非常漂亮的少年对视一眼,接着对刚才问话的男生说“你往大了点想就行。”说完才看向排队的窗口,似乎想找出视线源头。
男人一瞬间转身背对着电梯口方向,避开了那道目光。
“先生?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吗?”窗口工作人员擡手敲了敲,将男人从失神中唤了回来。
“是,您说。”男人感觉手心冒了汗,心思很有些集中不起来。
工作人员微笑着递出身份证:“712病房的探病时间刚过,得到下午了,您需要再等等。”
男人却马上说:“好的,我改天再来,辛苦您了。”
男人拿起身份证,不顾窗口人员的疑惑表情,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住院部大厅,脚步仓惶得像在躲什么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