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番外二 明炤(1)(2/2)
她的弟弟很活泼。蒋炤想。
安烑长大一点,蒋炤就抱着他到处走。她带他去父母的卧室,给他看他们的照片,告诉他应该叫他们爸爸妈妈。她带他在小区里到处乱逛,身后跟着机器人保姆,偶尔撞上一个死气沉沉的男人或女人在附近遛弯。
孩子的胳膊并没有那么有力,至少在抱另一个孩子时如此,但蒋炤从来没有把安烑摔着过。
她一直紧紧抱着他,在家里是,在大街上是,在飞车上也是。
蒋炤或许是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机器人保姆把他们送上一辆无人驾驶的飞车,最后一次亲吻了她。
她忘了上一次见父母是什么时候,她想问问安烑,但想必这样的小孩子是不会记得的。
蒋炤便想,想了一路。
飞车最后在一个垃圾场停下了,蒋炤抱着安烑从飞车上下来,看见堆积成山的塑料包装和废弃金属器,鼻腔里满是垃圾发酵后的腐臭气味。
她打开自己的电子脑,又打开安烑的,发现他们名字前的那个姓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时候蒋炤意识到,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大概是不希望她和弟弟带着他们的姓在这里生活的。
自那天起飞车便成了他们的家,炤带着烑在那里生活了三个月,直到某天在她出去找食物后回来,发现飞车被大卸八块,弟弟趴在垃圾堆里茫然地看来看去,脑袋上高高肿起一个鼓包来。
她趁着流浪汉争夺飞车部件的时候悄悄抱起烑,远远地躲到了一个半破的凉棚里。
那天晚上炤大哭了一场,烑缩在她怀里,他尚且不知道那些咸而苦的透明液体是什么,只能不停地擦她的脸,小声说姐姐别怕。
于是四处流窜的日子开始了。烑还太小,不能跟着炤到处走,她就把他安置在一只小小的破箱子里,那箱子烂了一半,除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没人会要。
垃圾场最不缺的就是垃圾,炤靠捡食未完全腐烂的食品过活,挑出最好的塞给烑,偶尔有难得发善心的拾荒者丢给他们一碗馊了的粥或是一块发霉的面包,他们就能加一顿餐。
烑很乖,或许是知道自己没有父母可以撒娇,从来不哭不闹,炤出去时是什么模样,回来时他依然会以同样的姿势坐在那里,翻着从破烂里扒出来的画报,擡起头来甜甜地叫一声姐姐。
从当地人的口中,炤知道这里叫石流街,一个挤满罪犯和恶意的老鼠洞。
如果说石流街是H城的最底层,那垃圾场就是石流街的最底层,最顶端是那些统领帮派的大老板,再是以谢鹏为首的一干商人,再是小兵和普通民众,最后是他们。
当炤目睹一个女孩在大街上被轮奸之后,炤学会了用脏污保护自己,她披头散发,用腐臭的垃圾抹自己的全身,除了烑没人愿意靠近她。
又过了一些日子,炤开始和这里的人做交易。她从垃圾堆里翻找能卖钱的东西,在没人注意的半夜拖到收废品的商人那边去换钱。
一开始炤只能拿到几个硬币,在看见有人用同样的货换了几倍的钱之后,她意识到欺骗是这条街的常态。
她逐渐学会一些话术,她的生活由谎言与背叛组成。她假定所有人都在说谎话,并把这条准则告诉烑,让他随时警惕那些接近他的人。
论打架没有同龄人干得过她,论逃跑也没有成年人追得上,炤在垃圾场被称为疯狗。
这时候烑也已经可以在垃圾堆里找有用的东西,他很聪明,在同龄孩子还在为一枚硬币相互追逐几条街时,他已经知道哪些东西卖出去最值钱,可以换最多的食物。
烑从不和比他大好几轮的成年人抢东西,垃圾堆里多得是成群结队的拾荒孩子,烑专门盯住他们,抢在他们之前拖走半新的造梦仪或者其他值钱玩意儿。
渐渐地炤陆续听见一些传闻,说是现在在打什么“战争”,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拉洛。
这时候拉洛早已淡出她的世界,炤只当这是谐音之类,听一耳朵便随它去了。
战争带给姐弟俩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废弃的造梦舱越来越多,平日里几天才能扒出一个能用的,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好几台,在撬开舱门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死人。
孩子对死没什么敬畏,唯一能引发他们情绪波动的只有把造梦舱卖掉之后捧在手里的钱币,炤把那些钱用很多小铁罐分装好,藏在垃圾场里那些绝对不会有人去翻的角落。
孩子偶尔也会幻想,他们会在睡前挨在一块儿诉说自己对未来的期望。
炤说她要赚很多很多钱,带着烑离开这个破地方,在H城的富人区买一套大房子,每天搭最漂亮的飞车出门。
而烑望着头顶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告诉炤,他想做航天员,他想带着她离开地球,去亲眼看看星星的模样。
炤十二岁的时候迎来了她人生中的第二个转折。
谢鹏派人来买炤,表示如果她认他作干爹,他可以保障姐弟俩衣食无忧,一辈子都不会再受到他人欺凌。
直觉让炤拒绝了他,她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她好处,如果就这样草率地答应下来,她和烑可能都会死。
但孩子并不明白,不是所有拒绝都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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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对将事业放在家庭之前的科学家非常尊敬,没有丝毫毁谤之意!主角的父母只是作为作品的人物存在,与现实没有任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