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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9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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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显形,是一幅静物油画。准确来说,中心视觉上的主角,全部是死物。其中尤为突出的是一只倒挂起来的白孔雀。整只鸟翻出了蓬松的肚皮,翅膀僵硬张开,毫无生气地合着眼,却又不是完全合上,喙尖戳在土地上一动不动。金黄色的芦苇衬在它的尾羽后,像是引火的火把,暗色的野鸭和兔子,倒在它的两侧,血凝固在周围,也咽了气。

这些动物身后的背景,应该是一处豪华庄园,喷水池周围还有活着的野鸭闲逛,远一点儿,如芝麻粒一样的人影,穿梭在绿树成荫的大道上。

说不上来,像在临摹一则寓言,或者一桩沉闷的宗教故事。

辛戎和兰迪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对视完,又调转目光去凝视画,接下来的好几分钟,他们就被包围在画的阴调里,完全静止。

“谁会送这种东西来?”兰迪喃喃自问。

辛戎陷入沉思,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他看着画,明白自己在看着另一个空间的另一种东西。

这画既是挑衅,也是一种预言。

他转身,将手里握紧的小刀放在了桌子上。他扫了眼桌子上的烟灰缸,烟头堆满了。

“员工大会,什么时候召开?”他问。

兰迪还有些恍惚,“什么?”

“我说,盖恩斯的员工大会。”辛戎看他,然后目光越过他,投向那幅画,渐渐变得狠厉而坚定。

他不会出让,这是他的原则。

“下周四?我去确定一下。”兰迪回神。

辛戎严肃的脸立马放松了下来,靠近兰迪,手摁在兰迪胸前,声音带着慵懒的笑,却又十分危险,“蜜雪儿,到时候你会给她点颜色瞧瞧吧。”并不是一个问句,相反很笃定,“我很期待,你要怎么‘招待’她……”

“嗯。”兰迪滚滚喉结,强装镇定,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可在盖恩斯员工大会之前,蜜雪儿这边,又发出了一封公开信,这封信不是冲辛戎来的,是针对兰迪的。

其中诉诸了兰迪的各种不是,把多年的积怨不满统统泄了出来。她还坚持声称是兰迪反泼脏水,污蔑了她的亲哥亚伦,当年那桩案子的结果已板上钉钉,根本不需要再翻案重审。同时又暗示了兰迪和盖恩斯高层之间,有暗度陈仓的不道德关系。辛戎的名字虽然选取了代号,但是解码并不难,稍微了解内情的就能猜出来。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而且,媒体把焦点转移到了兰迪的私生活八卦上,狗仔们开始围追堵截起他来。

兰迪其实并不在乎蜜雪儿的控诉,他们早就撕破了脸,暴风雨迟早要降临。可她把辛戎也牵扯进来,这就触怒到了他的底线。他是如此战战兢兢地在保护他和辛戎之间的关系,但就是有人要不择手段地去挖掘、打扰他们。他真恨不得剐了这所有的罪魁祸首。

他给她打电话,愤怒质问。

蜜雪儿比他更为愤怒,告诉他,你对家族见死不救,我加倍奉还罢了。

“这是你们教给我的!你们把战争引了过来,还来怪我为什么反击!”蜜雪儿像是带着哭腔,嗓音都哑了,“人是没什么道德论调的,道德和负罪感都是针对弱者的,一旦你上去了,别人够不着你了,你就没有恶名了。”

说完,她便摁断通话。

兰迪恍然握着手机。嘟嘟,忙音,反复在耳边响,他胸口一阵发闷。

之后,他开车去到辛戎公寓的楼下,没有上楼,他怕有狗仔蹲守,拍到些照片曝光,再度引起争议。

他只需要确认辛戎的那扇窗子是亮的,他在,他就能安心。

他擡头,公寓内的格局、家具布置,他几乎烂熟于心。自己亲手修缮的厨房水槽,被擦得亮晶晶的;浴室里刚换上不久的莲蓬头,终于能让人洗顿痛快澡了;还有卧室的百叶窗,上周才重新安了副,一旦关上,就能彻头彻尾地埋在黑暗里,令人安心。再黑也没关系,反正床的位置,他胡乱摸索,都能找到……

手机忽然响了,他连忙掏出来,心里一咯噔,还是接通。

“怎么了?”他故作镇定地笑,调侃,“想我了?”

“你在哪儿呢?”辛戎顿了顿,问,“不在家吗?”

他心忖,还挺敏锐的。支吾了几句,刚刚忙完,回家途中。

辛戎在对面沉默。

他有些心慌,“喂”了一声。

“为什么明明到楼下了,却不上来,怕了?”辛戎平静地问。而后又轻轻笑起来,像在自言自语,“我都不怕,你这个傻瓜怕些什么……”

兰迪一怔,心微微抽疼起来。他仰着脖子,朝向辛戎的窗子方向,肌肉好像也僵疼了。

“等、等我——”他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别挂电话。”

他三下五除二跳下车,慌张过马路,冲进公寓。他觉得好像有闪光灯从街上的垃圾桶边掠过,但无法确定,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顾虑了。他忽然同情起那些常年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物,真是被这些垃圾折磨惨了。乱画乱写的东西,被大众当成真相,取乐消遣。可远离、躲避是没有用的,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消灭这些障碍。

电梯在慢慢下降变换数字,还停留在十多层,他等不及了,直接选择爬楼梯。

一级一级的楼梯,陀螺一般,旋转着上升。他使出全力,紧握手机,攀爬得越来越快。

“开门。”他气喘吁吁,关节痛得厉害,站在熟悉的门前。这样狼狈,辛戎会不会害怕。

门开了。辛戎逆光站在门后,看不清表情。

灼热的呼吸和痛,都让他无法表达。他介意不了狼狈,将辛戎一把搂进怀里。

他粗喘着低头,看见辛戎脖子上的一小节脉搏,凸起,疯狂地跳动着,跟他此时的心一样。原来,辛戎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冷静。

辛戎环上他的后背,肢体有些僵硬,像生锈了似的,慢慢变成抓住他,深深地,像要抓破衣服,把手指插进他的骨肉里。

无比的疼也没关系,疼死了也没关系。他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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