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6(2/2)
“哦——”汪泽拉长音调,“你很懂马吗?”
“皮毛,皮毛,略懂一点皮毛。小赌能赢,大赌必输。”辛戎含笑,“小赌怡情嘛。”
“回香港,咱们可以马场一见。赌马,我也玩的。”
辛戎礼貌周到地回了好。他感受到与汪泽周旋,根本就不能按照固定台本来走,必须随时警惕,大多数时间,要即兴发挥。
姜还是老得辣。好在他从达隆那里,早已习得如何与这种奸诈的上位者相处。汪泽可以审视他,他也同样可以用自己的手段审视回去。不仅是汪泽父女、祁宇之流,还有达隆,他们让他溃烂、痛苦、差点一无所有地活着,他也会出其不意将他们逼入绝境。什么也挡不住他的复仇之心,任何障碍,都会被他消解,踩在脚下。
这并不是轻松的一天,汪泽尽了玩兴,他们一行人却累得够呛。辛戎要先回香港,给了些钱,让其余两人留在澳门多玩几天,顺便可以盯梢汪泽接下来的动态。
阿吉说其实自己也可以跟他一块回香港。他向对方使幽微的眼色,捏着对方肩,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申豪。申豪一无所知,困得不行,蜷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里。阿吉会意,就不再坚持。不光一个汪泽,对于疑点重重的申豪,也不该掉以轻心。
连夜过关回到香港,到家时,接近凌晨,辛羚居然没睡。
辛羚发短信问过,辛戎回答模糊,所以没盼望着儿子会回来。也算是晚睡的意外之喜。
“饿吗?”她出于习惯问。
辛戎本想说“不怎么饿”,话到嘴边变成了,“帮我煮碗面吧。”
这些日子以来,他和辛羚空间上的距离虽缩短了,时间上可不一定。母子间的团聚,除了坐下来吃饭外,简直难得。中国人的饭桌,包罗万象,谈生意、谈爱情、谈天谈地......一切在宇宙里发生的,都能在饭桌上谈得有滋有味。其中最最具象、发生最为频繁的,就是饭桌上的亲情。
至少在辛戎这里,同母亲每多吃一顿饭,好好地吃,便能深化母子感情,弥补童年空缺。以往,他馋别人,有温馨幸福的家庭,现在他就不用馋了,不仅是情感上的,连胃也得到满足。
面煮好了,下料扎实,热腾腾的,辛羚端上桌。他一边吹着面,一边同母亲闲聊。
辛羚聊得琐碎,说今天在街上接到慈善传单,关于做义工的,反正自己无聊,有跃跃欲试心态;又突然一转,提起最近金价不错,是不是该买点黄金保值......
他嗦了口面喝了口汤,微笑应和,想做就去做嘛。
“那我不懂白话,”辛羚担忧道,“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去碍事。”
“那就不去?”
辛羚“哎呀”一声,大概是觉得他敷衍,但自己也没想好怎么接话,就哑了。
手机震动,是佩德罗打来的。看了眼时间,心算了下时差,美国那边正是午餐点......他朝辛羚做了个手势,走到卧室去接。
佩德罗嗓音有些急,还有些哑,“......祁宇的诉讼撤销了,他很有可能连夜逃走,不在美国待了.....”
辛戎听清了,心脏蓦地停跳了下。
面快凉了,辛羚目光投向辛戎房间,一时半会,依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她叹了口气,将面端回厨房,准备重新热一道。热好了,回到饭桌前,托腮又等了一会。终于等困了,又不想打搅儿子,便自己进了睡房。
躺下,闭眼,却又睡不着了,这睡意跟打游击战似的。
她从枕头下摸出张照片,借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边摩挲边端详了起来。
照片里几乎贴满半张墙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包揽了许多科目。是服刑时辛戎寄给她的。她一直视若珍宝。
因为光源不足,眼睛渐渐就累了,她重新闭上眼。
很多时候她都不太了解自己,就连出于冲动杀了人,她也并没有强烈的罪恶感和厌弃情绪。她只觉得自己动作并不大啊,为什么对方也不知道躲,就那么傻愣愣地看扎出来的血洞。她有时候还会想,那男人到底算不算一个人渣呢?她那时太年轻了,无从比较,只知道被恶心和心痛同时折磨,疯狂地想要把这个人从生命里切除。
在狱中,她一度担心,辛戎会认为有这样一个罪犯的母亲,觉得不光彩、难以启齿吗?但辛戎似乎并不这样认为,他从儿子寄来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字中,都看出来了依恋。她松了口气。即使到现在,儿子态度依旧没变,从不揭她的短,两人隐晦地避开这段过往。
二十年多前,一道监狱高墙隔绝了母子俩,如今,儿子常常关上房门,用一道薄薄的门板,刻意回避她。她并不傻,洞察到了儿子在做什么。危险而孤注一掷,不安分已经开始。儿子没有邀约她来冒险,她也决定了装作无视。就像母子间有了小秘密,选择一块瞒住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