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蚯蚓（1/2）
第129章 蚯蚓
客栈之中, 白黍离正在桌前仔细的瞧着一张符篆。
除去这章符篆，白黍离的面前还摆着一沓空白的已经裁剪好的符篆和调制好的朱砂。
洛九渊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符篆的知识选择性的教给了白黍离，然后就让白黍离按照引雷符的符篆进行临摹。
照猫画虎很容易, 但真正能制成一张引雷符却是极为不易的。
不过洛九渊也没想过白黍离能够一次成功。制作符篆这种事, 不仅要有天赋，勤奋同样重要, 洛九渊让白黍离临摹的目的只是让他熟悉画符的感觉。
至于教授, 反正他的时间还很多，客栈暂时也找不到合适厨子正好闲了下来, 教导白黍离倒也合适。
只是早上为了找厨子起的实在太早了些。洛九渊给白黍离布置了任务, 看着手中的话本, 越看越无聊, 最后竟然打起了瞌睡。
……
客栈高空之上, 此刻两道身影两道流光，飞速的碰撞到一起又迅速分开。撞击的那一瞬间产生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整片空间。
到处都是散落在原地的空间碎片, 暴戾的剑气还在梭巡，扰动原本就极不稳定的立场，一只飞鸟自二人脚下百米飞过，然而还未接近瞬间就被吸入其中, 连一句哀鸣都没发出就化作一团血雾, 而这团血雾还在不断扩散稀释, 竟然还在不断被空间碎片凝聚成的风暴进一步蚕食。
而在这恐怖的看不见的风暴中心, 两道身影却相对而立。一滴血从萧慕寒剑锋滴落, 衣袂飘诀。
而比起萧慕寒, 萧慕寒面前的易重华看上去就要狼狈许多。
刺痛感传来, 易重华再度抹去脸上的伤口, 萧慕寒的剑意太盛, 即使他及时去除伤口处附着的还在肆虐的剑气，下一秒身上便又会多出新的伤口。
“你不下杀手，是在等我求饶么？”易重华脸上身上黑色鳞片开始浮现，明明是一张刚毅如古欧洲雕塑之中印刻俊脸，笑起来却带着一丝艳丽，其音娇俏还带着一丝幽魅，明明是男子，听起来却比女子更为柔情，仿佛回答的声音大了些都是对美人的唐突。
“不。”然而听到这声音萧慕寒却全然不为所动。“事实上我并不想听到你说一句求饶之语。”
师尊仁善，若是求饶了，总觉得不好再端上桌了。
这么说着，萧慕寒也不等回复提剑斩去。
“是吗，但你下手似乎没有取我性命之意。”易重华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与他继续聊下去，他一边闪躲一边继续说着，剑锋擦过一片片龙鳞，霎那间残鳞翻腾，卷入四周空间碎片之中。
“你自对我有意，我妖族也并不迂腐，与你做个一夜夫妻也非难事。”
“嗯，我确实还没下杀手。”听到易重华的话，萧慕寒难得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异味不明的笑容，随后瞬间剑锋一转，直取易重华心脏。“毕竟得先去鳞才能做羹。”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变故突生。
一股异常灼热的气息四散开来，萧慕寒眼前的易重华气势骤然攀升，随着这道气息的出现四周飘洒的龙鳞与血液纷纷燃烧起来将萧慕寒彻底包裹。
果然只是淬雷境不行么。
易重华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黑龙的模样。冷漠的凤眼微擡，火光掩映之下是过于端艳的面容，随着他的目光，这片天地已经全然被炙热的火焰包裹，那是连空间都可灼烧殆尽之火，更遑论一个人类修士呢。
哪怕那个人类修士有着大乘期的修为。
自易重华气息变化之后，之前他周身隐约浮现的龙鳞心念一动，就要降于千尺下地面上的客栈之中。
然而也就在这时，面前诡异之感传来，下一秒易重华出现在距离原地百里外的虚空，而那包裹着萧慕寒的鳞片火焰陡然爆开，一瞬间火光甚至不逊色于天上的太阳，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这骤然的爆.炸之间，云层中蕴含的那些微的雷电之力却没有出现。
仿佛在爆.炸之前就被什么给吸引掉了。
易重华凝视着远方，那双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兽瞳难得染上了些许兴味。与刚才的伪装不同，此刻的易重华才是真正将面前这个剑修放在了眼中。
爆.炸余波散去，萧慕寒静静的伫立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直使用的重剑。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萧慕寒并不意外。
因为眼前这条龙……或者说这只不知是鸡还是蛇的家伙此前面对他的时候太过自得了。
自得的仿佛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简直就差在脸上写着‘有诈’二字了。
“啧。”易重华身上龙鳞与凤翎交互辉映，见到此情景萧慕寒难得有些嫌弃，看来他得另寻做蛇羹的材料了。
剑锋再度挥下，然而比较之前，此前的剑气就如同小儿玩具一般。直到这一刻萧慕寒才终于收起了此前剔鳞保留食材之心，这一剑，莫说大乘期妖修，仿佛连天地都无处可逃，而恰好易重华同样也没有躲避的意思。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到易重华之时，易重华也终于动了，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擡起，掌心向下，随着他的动作，掌心掉落出半枚小巧的金色印章。
就在那半枚印章现世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来自上古的气息在这一瞬间笼罩住这片天地。
山海印。
镇压世间一切气运的仙宝。
星辰阁能以超然姿态俯瞰中州其他宗门、世家，正是因为其镇阁之宝能够镇压气运的灵宝山河印，然而这山河印不过是这山海印的盗版，而且还是空有其形不见其神的劣质仿品。
当初洛九渊曾以山海印的消息为引想与上官泓促成一桩交易，也正是知晓山海印对于上官泓以及他背后的星城阁吸引力有多大。
山海印的存在乃是各大宗门的密辛，就连洛九渊也是曾经无意得知。萧慕寒自是认不得眼前之物，但他瞧了瞧手中重剑，却又能猜到这枚印章是什么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在山海印出现的那一刻，萧慕寒的那一道剑意也同时凝固，随即四面八方凡是这金色所笼罩之处，所有的灵气全都停滞了下来。在下一个瞬间，连同那道剑意向着萧慕寒的方向直刺而去。
山海印。
不仅能够镇压世间一切气运，甚至可以将其吸纳反噬其主，那些身负气运之人此前曾经有多顺风顺水，被山海印镇压之后，受到的反噬就会有多恐怖。
更为可笑的是，人族孱弱，却是最为得天眷顾的存在。
易重华以此山海印灭杀了多少大修他已经不记得了，同样他也懒得去记住这些除了天道眷顾的好运之外一无是处的存在，龙族的那个龙母如此，眼前的萧慕寒亦是如此。
可惜这山海印落到他手中之时，也仅有半枚。
……
“师尊，画好了。”白黍离的声音响起，正好将以话本遮脸假装在看书的洛九渊惊醒。
“哦？是么？”骤然被惊醒，洛九渊也不恼，他放下话本，接过白黍离递过来的引雷符。
符篆上的落笔还很稚嫩，也有些不连贯，不过看得出来很用心。
“练了多少次了？”洛九渊瞧了瞧天色，似乎还早，这让他还算满意。
“回师尊的话，第三次。”听到师尊的询问，白黍离顿时有些紧张。他可是知道符篆的价格有多高昂，这样的价格高昂之物，所用的材料价格定然不菲。他可是瞧见了，在让他画符之前，师尊还用药水对那些空白的符纸进行过处理了！
想到此，白黍离又紧张了几分，生怕师尊嫌弃他浪费。
“三次？”洛九渊听到这话，目光扫过桌子，果然就见到桌子上叠着的那一沓裁剪好的空白符纸似乎没有减少，难得点头。
“不错。”绘制的符篆图案有多复杂他当初可是深有体会的，而且图案大多杂乱无序，大抵是毫无这方面资质，洛九渊是完全不能理解符篆图案的含义的。
而画符同样也是考验对神识、灵气的掌控能力，下笔不能犹豫，必须一气呵成。所以只是画废了两张就能将画成这样，洛九渊也不是吝啬夸奖的师父。
“现在，你来试一下吧。”这么说着，洛九渊将这张白黍离画的引雷符放在了桌上。
“使用符篆，有三种方式。第一种以火焰灼烧，破坏符纸，让符篆的能量彻底爆发出来。”就跟跳大神似的，大约是前世对于符纸的刻板印象太深，一想到这种方式，洛九渊总是忍不住想起他曾经见过的影视作品中的江湖骗术以及喝下符灰治百病之类的迷信骗术。
“第二种，则是符篆原本就设定好的激活开关。比如我给你的那几张清泉符，轻轻叩击便可流出水来就是如此。除了这种设计好的动作之外，还可使用口诀。”与其说清泉符是符篆，不如说它就是一个以戒石粉末为主要材料所制成的小型储物袋，还是一次性储存版，除了便捷之外并没有别的优点。
就连便捷，也是针对于这荒漠之中的便捷。
所以清泉符才是连一品符篆都算不上的符纸。
这么想来，他此前去在大周都城的时候似乎没有找到清泉符这类的符篆，也是因此他才亲自画了这些。
果然因为太过不入流，天宝阁之类的地方都不屑于贩卖了么。
“至于第三种，日后再有机会再教给你罢。”第三种便是以自身灵气激活符篆，这也是符篆最正确的使用方式。然而洛九渊并不知道白黍离是否有可以修行的资质，万一天生连灵根都没有，凭白浪费时间不提，也给了白黍离多余的希望。
很多事情，正是因为有了希望有了渴望，绝望才会那么痛苦。
虽然知晓白黍离心性不善，内有反骨，但毕竟还是半大的孩童，还是稍微照顾一下稚嫩的心灵罢。
白黍离闻言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符篆，按照洛九渊的指示，打开客栈大门，在门口升起了个小火盆，就开始烧符篆。
西漠城并不大，又正值商人往返的淡季，酒肆虽然是西漠城唯一的酒肆，但生意自然没有普通地方旺铺酒肆的生意红火。
白黍离一摆上火盆，就被酒肆的客人们发现，几个闲着无聊的熟客就又凑了过来。
连带着酒肆的刘掌柜也凑了过来。
“白小子你在做什么呢？”就在白黍离按部就班的将符篆放入火盆中的时候，一旁的一个路人终于忍不住出言发问。
然而面对这询问，低头烧符篆的白黍离充耳不闻。
“洛先生这又是让白小子做什么哩？”见此，那客人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看向倚着门的洛九渊。
而洛九渊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张符篆很快被吞噬。
洛九渊瞧了瞧晴空万里的天空，莫说一片乌云，就连一丝雷电之力都感应不到，当下心中无奈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就连他也糊涂了么。
竟然还觉得白黍离第一次画符而且难度还是堪比三品符篆的引雷符说不定会成功。
难不成他随便一捡，捡到的弟子就是天生符修么。
“无碍，哪有那么容易会成功。”见到白黍离一脸失落，洛九渊忍不住右手按住小孩的头顶的头发，轻轻压了压。
“多练习便是。”反正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尝试。但此刻洛九渊难得有些后悔，他明知道制符不是一件靠努力就可达成的事情，甚至于这是一件绝大多数人都毫无天赋之事，还主动提出教导白黍离。
早知道就换个简单些的内容了。
“是，师尊。”白黍离乖巧点头。
“洛先生是在教白小子画符？”也就在这时，客栈熟客那个方姓老者也从酒肆走了出来，他一看到火盆中那符篆的灰烬，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此物。
“方老好眼力，洛某行走山野许久，这画符则是洛某曾经羞愧见人的营生，正好离儿无意中瞧见想学，便随他了。”洛九渊半真半假的说道。
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凡人不是？
“洛先生说笑了。”听到洛九渊的解释，方姓老者捋了捋胡子，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洛先生行走在外，不知可曾听说过在朱砂中加入一物为引，便化腐朽为神奇，使得原本无用的符篆变为有用之物。”
“真有这等神奇之物？可惜洛某的符纸不过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若是如方老这样的老神仙，定要让方老赐教。”
“呵呵，洛先生竟然也被小老儿诓骗了。”见到洛九渊一副并不敢兴趣的样子，方姓老者却突然笑了。
听说是烧符纸，围过来的好事者顿时也没有了兴趣，见到洛九渊依旧没有开门迎客的意思，当下众人便返回了酒肆继续吃饭，毕竟天气太热。
众人散去，洛九渊也返回了客栈之中。
白黍离替师尊倒了一杯茶，恭敬奉上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满满一杯之后，这才返回桌前。
“你可是在想刚才那人所言之物？”见到白黍离低头，洛九渊一眼就看出来白黍离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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