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2/2)
说完,她看着樊也南怔怔的表情,笑了又笑,笑得肩膀直颤,停不下来。
樊也南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把烟蒂撚灭,扔到一旁去,他也不再点上根烟,就靠着嘴里剩余的那点儿苦涩的烟草味,吊着神经,克制着近几年愈发严重的烟瘾。但烟瘾太重了,就像是吊着命的药一样,挨上了就难以离远了,樊也南轻嗅着江念郁那边飘过来的女士香烟味,抿抿唇,手插在兜里,摩挲着烟盒表面凸起的烫金字迹。
“你不这样觉得吗?”江念郁仰着下巴,问。
“不觉得。”樊也南想也没想,就说:“他不冷血。”
江念郁又开始笑:“他都拿数字这种具体到让人心寒的刻度来评量感情了,你还觉得他不冷血?”
樊也南摇头,说:“那是他的偏好,他不骗我。”
“……..”
“恋爱脑。”江念郁骂。
江念郁头一偏,便说:“嗯,他就是世界上最冷血的小孩,也是世界上最会爱人的小孩儿。”
“他不会像别的小孩一样跟在我身后边喊姐姐边讨糖吃,我…..那时候失恋在房间哭个昏天暗地,他听见了我的哭声也只是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他不理解我的难过,但是你知道吗,樊也南……..”江念郁的视线就此飘向天际,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她嘴角还带着个扬起的弧度。
十八岁的江念郁因为恋人不告而别而哭得歇斯底里,十二岁的江百黎不理解他的姐姐正在经历的所谓失恋究竟是什么。
是课本上那些爱情的消弭还是什么?
江百黎有些搞不懂,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江念郁掉眼泪,看着江念郁蒙头藏在被子里,看着她饿了自己三天三夜。
就在江念郁眼睛哭得花得看不清江百黎那张稚嫩的脸时,江百黎才走到她跟前,蹲下,轻声说了句:“你只是被火柴点燃了而已,很快就会熄灭了,别哭,姐。”
他那句话没多少情绪起伏,江念郁甚至哽咽着朝他吼:“江百黎,你懂什么。”
江百黎仍然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摇头,接话:“我什么都不懂。”说着,他就拉起江念郁的手,扯着那个几乎没有力气的人儿,踉跄着走到自己的画室去。
画室门一打开。江念郁便彻底静止在那。
那时候的江百黎画出来的画已经惟妙惟肖,一屋子的画,里面有两三幅是江百黎的作业,剩下的,全部都是不同品种、不同大小、不同神态的猫猫狗狗,它们的眼眸都是亮着的,眸底都有一个小小的倒影——江念郁。
江念郁就那样呆站在门口。
那些个猫猫狗狗都是她闲来无事在学校旁或者某个街角喂过的流浪儿们,她抱着猫粮狗粮去喂的时候,江百黎很少主动去亲近,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站在一旁安静乖巧地站在那里等着她。
江念郁眨眨眼,哑声讷讷地说道:“江百黎,你画它们干什么。”
江百黎言简意赅:“你喜欢,姐。”
“……..”
思绪回笼。
江念郁把烟扔了,拍拍手上不经意间被风吹上去的细烟灰:“他就是个和一般孩子不太一样的特别小孩,他特别乖,也特别拗,他用自己的方式来走那些路。”
“…..我知道。”樊也南像是克制不住烟瘾,他到底打开了烟盒,但那烟被他叼着,最终,也没有点燃。
江念郁笑笑,又像说悄悄话般,刻意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还是希望江百黎和你在一起的,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四舍五入一下,我发给你的工资,其实只是给了我弟而已,这样一想,简直不要太爽,又有员工,又没花钱,只算是给我弟多搞点儿零花钱而已,虽然我很多年没给过他所谓的零花钱了。”
江念郁耸耸肩,留下个背影,“我先走了,还得去看看我弟的情况呢,他要是真有什么喜欢的人,我肯定要推一把的。”
樊也南站在原地呆站了会儿。
江念郁说过的那些话又在他脑子里过了过,他依靠着江念郁的那一言一句推敲着江百黎小时候的模样。
情绪淡的天然呆,但乖巧、舍得给予爱。
现在的江百黎也是这样的。
樊也南不自觉地笑。
有时他想,若是他能再多大江百黎十几岁就好了,他就能早早有了自己的本事,说不准他还能依靠着自己走到小时候的江百黎身边,看看那时候的江百黎究竟是何等模样,然后,他再了无声息地退出那个世界,没了其他奢望。
但他到底没有那多出来的十几岁,他的野心正茂,他舍不得就那样白白得松手,舍弃那已然降临在他黑白世界里的彩色。
贪心。
樊也南心说。
樊也南走出去时,便看见江百黎身边围着众多扛着摄像头的记者,而那八卦圈里,还围着个格外碍眼的人——顾林。
“江百黎,请问这位先生是您这么多年找到的新缪斯吗?您的画画灵感来源于他吗?”
“江百黎,您有为他画过一副人像画吗?”
“这位先生,您容貌与樊也南有两分相似是怎么一回事呢?是菀菀类卿吗?”
“这位先生您认识樊也南吗?”
“请您正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