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愁(2/2)
因为很久以前,他通宵画画的时候,偶尔也会听见楼下早起的人在吵闹,那声音闹得人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若是睡眠浅,这怕是一种难以躲避的刑罚,还是最痛苦的那种。
这也让江百黎更加坚定了要尽快买房的想法。
这也导致最近樊也南去公司后,江百黎要尽快换好衣裳,前往各个地区去看房。
其实江百黎很随意,他对住处不挑,一直以来,他对居所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尽量的大,或者有很多单独的房间可以用来装不同类型的画。
但碰上樊也南,江百黎对房子开始挑剔起来。
房子太小的不要,住着憋屈。
环境太乱的不要,会吵到樊也南睡觉。
空气不好的不要,樊也南喜欢站在窗边。
看不见日出的不要,樊也南最近经常看日出。
看不见月亮的不要,樊也南说看见的月亮很漂亮。
交通不方便的不要,樊也南每天都要出行,而且两个人都没有车,江百黎是不会开车,樊也南是觉得市区堵车,开车不方便。
所以最好还要靠近公司。
最后忙碌地脚不沾地,江百黎挑选了小半个月,才选出来一处还算满意的住处。
这里唯一的缺点就是周边没有山水风景地,写生不方便,如果要写生的话,还要特意打车去以前去的那处悬崖,车程要比原来的住处多了两个小时,因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但江百黎想,他可以忍忍,毕竟樊也南都忍了那么久的楼下吵闹声。
这忙碌,也导致江百黎每天运动量翻倍,疲惫得很,睡觉也更沉了。
有时候樊也南买了套回去,江百黎却支撑不住,往往做了两次就累得睡着了。而他睡觉越沉,也越难醒过来,最后,他为了能起来看看樊也南是不是又被吵醒了,甚至定了个早上四点的闹钟。
但每次起来,樊也南都在抽烟。
闹钟连续响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江百黎再看,樊也南就是躺在床上的了。
江百黎有时候都在想,樊也南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所以才佯装没被吵醒而躺在床上装睡。
毕竟樊也南睡眠浅,怎么可能闹钟响了后他却毫无察觉。
这想来想去,更让江百黎乏累。
江百黎要给房子挑装修,还不能被樊也南发现。
这也导致,他在家用手机翻找装修类型的时候还要遮遮掩掩。
江百黎自认自己掩饰地很好,樊也南没发现什么。
唯一一次差点儿被发现的时候就是——
樊也南用他的手机看快递订单,就在这时弹出来了一条信息。
江百黎见那信息,瞬间就把手机抢回来。
那是装修公司的信息。
樊也南盯着江百黎良久,就在江百黎以为自己要露馅的时候,樊也南淡淡地移开了眼,说道:“江百黎,你最近看着我还有灵感吗。”
江百黎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大脑宕机,呼吸紊乱,他根本无暇去想樊也南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只是挑着字眼,直接回答道:“有。”
他真是没能思考两秒。
樊也南觑着他,最后,沉默半晌,才轻声说道:“知道了。”
江百黎觉得他伪装得很合格。
但自那之后,樊也南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力不从心,晚上两人也很少做了,大多数时间都是相拥而眠,却无话可说。
这让江百黎松了口气。
江百黎是心里有事,樊也南或许也是。
总之,就在这一刻,同床异梦这四个字就像是盖棺定论一样飞到了樊也南的脑袋里,让他的神经隐隐作痛。
痛着,烟瘾也更重,这几乎就是无法改变的恶性循环一样。
江百黎挑到最后,觉得普通的装修没什么新意,不像是送礼物该有的样子,干脆打算自己挑选一个房间来在墙壁上手绘。
他其实也没什么好画的,但他就是想在一面墙上画上幸福的樊也南、让人无法忘怀的樊也南、他眼中的樊也南。
那个房间或许不会用来住,但那个房间的背景是无法被虚化的,是永恒的镌刻。
江百黎觉得那样很好,这是他第一次用心,他还有两份忐忑。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小心翼翼地将这件事做了,不要让樊也南发现,要让这事儿成为惊喜。
至于喻末初所说的——樊也南的愁。
江百黎没发现。
因为按樊也南的说辞来讲,他最大的烦恼也只是因为楼下的吵闹而睡不好觉罢了。
其他的,样样都好,他很知足了,真的。
“在阳台抽烟?”
这下,换成喻末初沉默了。
喻末初想起来那个在阳台放衣柜的死亡设计,简直无话可说。
在那种环境下还能抽得进去烟?
看来樊也南真就是烟瘾大了。
喻末初连连咂舌,也不接着问了,但他视线一转,注意到江百黎眼下乌黑,颇为稀奇地问道:“江百黎大画家,你睡眠也不好啊,你也有大大的黑眼圈了。”
江百黎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睡眠很好,只不过没时间睡觉而已,樊也南回来的晚,所以他能在外面忙装修忙到很晚才回家,樊也南走得很早,所以他也能早早地就出门去弄房间的绘画,这让他的睡眠时间大大缩短。
这本没什么,他以前画画的时候常常画到忘我,几乎连续通宵很多天,但是眼下的黑眼圈几乎也就维持几天,淡淡的,睡一觉就好了,真正让他的黑眼圈万分明显的,还是身心俱疲的操劳忙碌。
江百黎真心觉得,他不适合运动,体力运动和脑力运动都不适合,他天生就应该专注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注绘画途。
“我的睡眠还好,只是睡觉时间短了而已。”江百黎解释道。
“睡觉时间少了?”喻末初问道:“忙着画画啊。”
“没有。”江百黎摇摇头否认。
“那是干什么?”喻末初顺势问道。
“忙着装……..”江百黎的话吐出半句,便噎住。
樊也南还在不远处,不能说漏嘴。
江百黎停住,说道:“没什么。”
喻末初撇撇嘴,哼了一声,说道:“江百黎大画家,你连这事都不和我说,不和你玩了。”
喻末初像是孩子心性上来了,扭头就走,但其实,他就是想赶紧离开这里,让江百黎大画家和樊也南独处而已。
他可不掺合了。
总觉得这俩人都不太对劲。
算了算了,热闹没得看,他跑还不成吗。
江百黎拿着小画板坐下,但他刚坐下,放松地靠着后背,便不自觉地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你还要练曲练一会儿吗,樊也南。”江百黎问道。
听见这句话,樊也南停了手上的动作,收起了脑袋里那些混乱的思绪,呼了口气,把烟灭了扔掉,电吉他放在一旁,边弄边说道:“不用练了,咱俩吃饭去吧,你饿了吧?”
但话音落,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樊也南转身看过去,便发现,江百黎就那样靠着凳子的靠背睡着了。
“………..”樊也南无言三秒。
半晌,樊也南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外套,给江百黎盖上,他清楚地看见江百黎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闪过一抹绿色。
是微信消息提醒。
樊也南没待看清消息内容就收回视线。
他不该看,他不想看。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现在已经很好了。
已经很好了。
他不想搞砸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