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v三合一(2/2)
“又来了,又开始满口胡诌了,你啊你,真跟长不大的小孩一样,唉,”见他这煞有其事的样子,独孤珩也甚是无奈,但言语间却没有什么苛责,只觉无尽的宠溺在其中。
“不是吧,阿珩,我才认你当先生,你这就摆上先生的谱了?”司马裒啧啧称奇。
“什么叫摆谱啊,我这是为人师表,应当应分的,”独孤珩挺了挺腰,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好好好,都听你的就是了,我的,小先生,”他口中说着纵容,但却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无尽调侃的意味。
“好你个不肖学徒,竟敢打趣自己的师长?看我不给你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独孤珩板起脸来,起身就要朝他扑过去。
他对自己的新身份带入的特别快,但从言语间,却还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以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亲昵,又见他这幅急冲冲过来的模样,更是与之前别无二致。
司马裒见状,彻底心安了。
独孤珩还是那个独孤珩,不过现在不同的是,他独属于自己了,因为这层师徒身份,他比其他任何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离他都更近了。
而这一点,只要想想,都让他心花怒放,更何况是见到对方朝他扑过来,他干脆没有躲,直接将他接住了。
两人于席上玩闹了一会儿,司马裒还趁机向他索要了腰间的玉佩,就是刻着珩字的羊脂玉佩,跟了独孤珩好些年的那块。
玉有灵气,玉有精魂,玉更与独孤珩有感情,若是旁人索要,他是断断不肯的。
但是司马裒不一样,如今他们又为师徒,今日又收了拜师礼,合该给对方回礼的,于是,几乎没怎么犹豫,他便将这玉佩解下,给了司马裒。
待到日头升高,暖洋洋的晒着,今日起的太早,独孤珩就不免有些困倦,他倒也不客气,直接拿司马裒当靠枕,就那么睡过去了,还美名其曰,‘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司马裒听他这强词夺理,不仅不生气,反而还觉得挺可爱的,乖乖的让他倚靠不说,还贴心的把一旁自己的披风拿过来给他盖上,秋日里多风,便是日头上来,也马虎不得。
而当他刚给对方盖好披风,听到有脚步声临近,擡头一看,便见韩琦也拿着披风过来了,但见他已然做好防护,自己公子也睡过去了,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
司马裒见状,也知道他是怕吵醒独孤珩,他便也没说话,只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动作间,还特意把那块刻着珩字的羊脂白玉露了出来,拿在手里抚摸,神情中,颇为得意。
韩琦知道,对方这是在向自己炫耀,之前他向自己索要此物没能得到,如今却是他公子亲手把这玉送给了对方,误打误撞,竟然应了当初那个雨夜中他赌气说出的话语。
想到这里,韩琦心里更堵了,但他随即就把手搭在了自己挂在腰侧的剑柄上,也同样擡了擡下巴,回望对方,那意思也很明显了,他也有独孤珩送的东西,而且还是拿对方的礼物转送的。
司马裒见状,也是心里气的慌,现下两人算是都达到目的了,给对方添堵。
好在这互相对峙的时辰并没有太久,独孤珩没一会儿就醒了,两相说了会儿话,便一同结伴回了建康城,只是这次司马裒却是与独孤珩同乘一匹马赶路的,而韩琦则在后面架着牛车跟着。
御马奔腾于山间小路,微风拂过面颊,那种风驰电掣,不顾一切的感觉,真是给独孤珩带来别样的体验。
他不是不会骑马,也不是没骑过马,只是与人同乘一骑,这还是头一回,加之司马裒艺高人胆大,带着他还敢驱马儿跑的那样快,更是让独孤珩感觉心胸开阔,有往日没有的畅快。
两人策马奔腾跑了好一段,临近建康城这才缓下速度,也算是等等韩琦,期间更是有许多话要说,待到韩琦赶上来的时候,便见他们已经下了马,在路上说话,眉眼间皆是笑意,可见是开心的。
韩琦没去打扰,只默默的等他们结束谈话,不久后,三人在建康城外分开,韩琦带独孤珩返回乌衣巷,而司马裒也回了自己的府邸。
独孤珩心情很好,尤其是拿着那个双层锦盒的时候,上面放的是圣旨,佐证。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等于有了可以施展所学的机会,再加上辅佐的还是一直看好的人,那他自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而王羲之那边,王导和王敦也与郗鉴达成了一致,他们决定先把两家的婚事彻底定下,等先给王羲之谋个官位,出去历练两年,作为政治资本,将来前程可期,也正好回来成亲,算是喜上加喜。
王羲之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说实在的,他也想先做一番事业出来,然后再风风光光的迎娶妻子,所以他接受良好,甚至还颇有些信心满满。
尤其是当他知道,独孤珩也会和他一起出发,并同时去封地辅佐二皇子司马裒的时候,那就更加喜不自胜了。
他们三个本来就交好,如今又成为了天然的政治团队,关系自然更近一步。
而惊喜还在后面,因为司马裒加封为琅琊王,所以原来他的封地也随之扩大,这一次甚至将会稽城也囊括在内。
会稽,为东南沿海之重镇,从前朝时,便是极其重要的城池兼港口,其繁华和风景更是不亚于苏州,杭州,可谓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了。
而这还不是最让王羲之高兴的,让他最高兴的,是因为他家在衣冠南渡之后,就定居在了会稽山阴。
幼时只是因为要学书法,这才来了建康多年,寄居在两位叔父这里,也因此和独孤珩一起长大,玩的很好。
而现在,年后他们出发要去的地方,也正是会稽,换句话说就是,王羲之等于是要还家了,那他哪有不高兴的?
自从得了消息,那是兴奋的一连几天都睡不着,独孤珩也知道他这是将要归家,心里高兴,便也随着他,顺着他。
不过独孤珩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如今他既然做了司马裒的少傅,是他的师长了,那么,也合该为他筹谋。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几个冬月,他更是用功读书,又向二舅舅王导请教各种处理政务的诀窍。
而王导也知道自家宝贝快要出门了,是该接触一些事情,所以他也是倾囊相授,尤其是对会稽内部的情况,特地为之分析。
又是一个冬日,白雪纷纷,飘飘荡荡,落在乌衣巷的屋檐之上,仿佛敷上一层雪粉,院中除了松柏红梅,其他树木的叶子已然尽数落尽,本来光秃秃的,看着有些稀疏凄清。
但这白雪却为其换上了新装,雪色压枝头,凝冻成霜,阳光穿过时,折射出彩色的光芒,地上亦是一片白茫茫的。
但院中道路早有下人清扫出来,偶尔也有些不怕冷的鸟雀,落在檐下树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也算为这寒冷的冬日,添上几分生气。
今天日头尚好,王导休沐,便唤来了独孤珩,继续与他分说会稽的形势,当然,王敦也休沐,只是这文人间的弯弯绕,他玩不转,也不精通,便也就没有来凑热闹。
故而这次书房里,也只有王导和独孤珩相对而坐,桌上则放着许多书籍与写满字的纸张,皆是与会稽有关的。
“珩儿,这些都是会稽当地有名的世家大族,待到你和羲之去了那边之后,不免要跟他们打交道,提前了解一下也好做到心里有数,应对起来亦能游刃有余,”王导擡手指了指桌上的这些东西,并跟他说明情况。
“这么多,都需要仔细记住吗?”看着面前这一堆书和许多叠的纸张,独孤珩一时有点犯难。
“倒也不用,大致翻一翻就行了,不过有三个家族,你必须要清楚,”王导提醒他。
“是哪三个家族?”独孤珩来了兴趣。
“分别是,余姚虞氏,山阴贺氏,山阴孔氏,这三家都是会稽本地的世家大族,颇具影响力,尤其是余姚虞氏,你要特别注意。”王导专注点了其中一家。
“昔年着名的文学大家,左思,着那‘吴都赋’时,其中有一句‘虞魏之昆,顾陆之裔’,描述的便是东吴政权中的大家族。”
“而这“虞魏之昆”中的虞,指的便是会稽士族中的余姚虞氏,乃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本地豪强。”
“待你到了会稽,势必要跟他家打交道的,如今合该了解一下虞家的情况,”王导与他细细分说其中的内情。
“这样啊,”独孤珩只听听就觉得麻烦,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他家如今的主事之人,乃是虞潭,此人素来与我琅琊王氏交好,与我之私交也很是不错。”
“届时我书信一封交代于他,想来你去了,他必会照应的,”王导见状,就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想的,忙开口宽慰。
“舅舅,那我去了,该如何称呼对方呢?”独孤珩一听顿觉轻松不少,随即询问起自己该用何等身份应对这位虞氏的家主。
“说起来,他还比我大上几岁,我们两家关系又好,这样,私下里你称他一声伯父,也是使得的,”王导思虑了一下后,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嗯,我知道了,”独孤珩点了点头,但他还有疑问。
“舅舅,可我还有一事不明,自衣冠南渡以来,我们琅琊王氏也有分支在会稽,便是本家,也有诸多园林田亩驻于此地。”
“不提别的,单看羲之他家所在的山阴,便有我们许多族人生活,难道我们的影响力还不如这余姚虞氏吗?”他真真切切的不太明白。
“珩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这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啊,”王导闻言,不禁感叹了一声。
他能问出这话,王导其实很欣慰,因为这代表着他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若是换了外人问,那王导指定不会说实话,可现下是自家的心肝宝贝有疑惑,那他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虽说我们琅琊王氏和独孤家都是大晋首屈一指的世家领袖,但在会稽本地,我们两家的话,可未必有余姚虞氏有用啊。”
“不提我们琅琊王氏的本家远离会稽,那里只有我们的分支,影响力不足,就说独孤家,也只有你一根独苗,对会稽的威慑与掌控,更是可有可无。”
“更何况,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自然我们两家的影响力,在会稽,也就不如他家。”
“不过也没什么大的妨碍,他家在会稽再怎么风光,也决计不敢冒犯我们两家的,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你到了那里与他家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王导把其中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讲给他听。
“原来是这样啊,”独孤珩若有所思,总算明白过来了。
“对了,说起家族分支,你们这次去会稽,大可以先去羲之家里,如今他的兄长,籍之,刚新婚不久,正赋闲在家,我本想着为他谋一个职位,要他去安成做太守。”
“不过明年你们要到会稽,也需得有人接应,嗯,这样吧,将他的职位调一下,干脆就在会稽本地做官,也方便来日处理各种事务,你觉得怎么样?”王导挑了挑眉,询问他的看法。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羲之若是知道了,定然喜不自胜的,”他考虑的如此周全,独孤珩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这些日子一提到回家,他便高兴的什么似的,可见是想念的紧,”他还提到了王羲之的近来状态。
“唉,游子出门在外,哪有不想家的?”王导也理解。
“但我还是要多说两句,珩儿,此次前往会稽,你切记要督促羲之,不可荒废了学业,以致多年苦练付之东流啊,”他又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舅舅,羲之虽爱贪玩,但大的事情上,是从来不犯糊涂的,他明白轻重缓急,也分得清孰是孰非。”
独孤珩却并不怎么担忧,因为他清楚自家表弟的秉性,并给予极高的肯定。
“那就好,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才是家族的未来,我不得不多嘱咐两句,珩儿,你可莫要嫌弃舅舅唠叨啊,”王导感叹了一声。
“怎么会的?舅舅的良苦用心,我和羲之都明白的,”独孤珩笑了笑,随之点头肯定对方的行为。
“那你可知道,这次你成为二殿下的少傅,对我们两个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王导随之切换了话题,一脸正色的询问着。
刚才已经过了温情脉脉的时刻,现下谈论的,就该是实打实的利益问题了。
“意味着,我们有了新的退路?”独孤珩思虑一瞬,就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不是退路,是选择,而且无论是现在这个选择,还是之前那个选择,其决定权都在我们自己手里,”王导却摇了摇头,随即纠正道。
“可这天下,难道不是……陛下说了算吗?”独孤珩有些迟疑,“将来的继承人是谁,不都该由陛下……一言以决之吗?”
他的心思还很单纯,如今说出这话,真的是天真中透着一丝愚蠢。
如果是别人敢这么跟王导说,百分百会得到鄙视,但现在是自家宝贝对他说,他却觉得这是赤子之心未泯,实在难能可贵。
“珩儿,对于当今陛下,你怎么看?”王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他很好啊,陛下登基以来非常勤勉,解决了不少国家大事,是个好皇帝,而且他也待我很好,是个亲切的长辈,我很敬重他的,”独孤珩想了想后,随即告诉他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是吗?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长辈,是撑不起整个国家的,他也没办法对每个人都像对你这样好。”
“于国,除了陛下,还需要许多官员与之相互配合,才能维持国家的正常运转,于家,众多的子侄辈中,也只有你特别受他的偏爱,便是太子也要退后一席之地。”
“所以说,无论是做皇帝,还是做长辈,陛下都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他总有许多情况要考虑,平常的小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将来君位交替的大事呢?”
“而若真到了那一天,那么我们这些官员,尤其是支持他的官员们的想法,就非常重要了。”
王导仔仔细细的为他剖析这里面的弯弯绕,把每一个结都替他解开,就是要他明白一个道理。
这天下,不是皇帝一人之天下,而是他们世家和皇室共治的天下,且世家所占的比重还要比皇室大,甚至能左右王朝继承人的废立。
然而这样深刻且不能宣之于口的话,现在年轻的独孤珩还并不能彻底的理解,不过隐约间他也能摸到边界,知道自己的倚仗是什么,也知道该为什么而奋斗。
只是现下未经世事磨炼,他不能深刻的体会,故而听完王导这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后,稍有茫然。
不过王导也没有指望一下子就能把自家未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孩子,变成在朝堂上游刃有余的政治好手,毕竟,旁人说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经历一遍。
有鉴于此,王导也不着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依旧尽心尽力的教导着对方,独孤珩呢,也认真跟他学。
很快,寒冷的冬月,就在这样枯燥且充实的日子中悄然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