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帖二(2/2)
屋里人笑了一晌,罗寒还不知道吴虞为了讲笑话把他给卖了呢,晚上便也来吃饭,偏偏他家女儿又困了,郭青莲便说睡着了抱回家怪折腾的,横竖不差一顿饭,有空再来吃,便先走了。
吴虞却又让人把屠也和阿吉宋平召了来,如此便只剩了十八娘一个人,可吴虞非说自己说的话没什么见不得人,便把她拽过来一起吃,于是便是他们推杯换盏,十八娘坐在把高椅埋头吃饭。
只酒过三巡,吴虞忽撂下酒盏,靠在椅背上道:“圣上命我出任安西军总都统,可我不打算去西北,以后也不打算去打仗了,但放着旁人管总是不放心,不知你们谁乐意去?”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去了那权力可比在洛阳做个小官大得多,升起来自也快的,你本来就比不了人家世家子科举出身有关系有门第,这便是往上爬的好出路的。
屠也笑了笑道:“别卖关子,你叫我们来没叫别人,不就知道我们会去。”
吴虞又擡起酒盏道:“如此年后我同你们去一趟,都安置好了我便回来,往后诸事便都交于你们了。”
其他几人都笑着与他碰了杯,思起以后的前程也都踌躇满怀。等见时候不很早了吴虞便把他们都撵走了,十八娘便也跟着送了两步,一时晕乎乎道:“猪郎君慢走…”
说完她赶忙捂住嘴,看了他俩一眼,装傻提着裙子便溜,罗寒冷森森看着吴虞,上去便薅,前头走的又回来看他俩打架乐得直起哄,罗寒直见了周围人越来越多有损体面才罢手。
吃了几杯也多少有些醉意,他回来时见十八娘正揣在被窝里玩儿木锁。气得便上来闹她,揉搓两把把她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她却在他怀里低着头,缓缓道:“吴虞,你若是实在不乐意留在洛阳,还能后悔…反正过日子么也就这么回事,如今你也知道什么滋味儿了,再没什么遗憾。”
吴虞骤然神色淡了下来,却扣得她更紧,冷嘲道:“王知,你少在这以退为进倒打一耙,我知道你什么人,你若是把我当个人放在心上绝不会说这话,这么说是因你觉得玩腻了,是不是?”
“腻了便要把我哄走,你想得美!”
说着他便把她撂在床上堵在被子里搓弄她,好容易撒手,她一掀开被子便见他把革带解开丢到了地上去。
云雨厮缠,她的轻呼喘息,却忽睁开眼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里水波骤停,又成了平平静湖,满目澄澈看着他道:“吴虞,方才我不是玩笑。这真是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不回来,只当找乐子散场了,也便罢了。”
吴虞正要生气,却见她眼睛里又微微荡漾起来:“若回来…我才把你放到心里去…”
他一时说不出话,这本来是该在八年前他便得到的机会,是他自己祸害没了,如今上天没有宽恕,终究是她先肯垂怜他。
他微微挑起长眉,微乱的发尾正垂在下颌,手捧着她的脸,往日冷冽的眼中冰消雪融一般满是藏不住的春色,什么也顾不上说便又捧着她的脸重重吻下来。
年后他进宫把要去西边的计划报上去,圣上自是极乐意的,还给他要带的人在出发前便升了官。因想着早去早回,便也未曾拖延,只定下日子出了十五便走。
离去还有几日,他嫌来人烦,便把她连夜拐到原先住的小院子里藏了起来,没日没夜肆兴纠缠…
一直到了临行前这一日,正是正月十五,吴虞拉着她一大早买了吃喝花灯还买了只小羊回来。直接在香榧树下把白净的积雪压一压便铺上甘草和毯子坐下,旁边架起火堆来。
他把羊扛过来边着边吹嘘:“咱这手艺可是跟一个偷了主家钱被抓了充军的胡厨子学的。”
十八娘撇撇嘴看着他在那扒皮剖肚的,这割人脑袋都利落,羊也不在话下,可就他连好歹都吃不出的人,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才怪了。
吴虞却只拾掇好了便将羊串在了木架子上,又擡了一大碗的香料酱汁,一直从午后烤到了天黑,哪块熟了便先给她切哪块,等全烤好了这羊已面目全非。
可尝了第一口,她便全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吃得满脸都是油,腻了又捧着碗喝了一大碗热米酒,吃完肚子里暖乎乎的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头也有些晕,才要起来却被他抱着直接滚在了雪地上。
今日的月亮把整个院子都照得像盛了汪水一般,远远可以听见别人家热闹,却更显得这里静谧。
一时有些上了些酒气来,她动了动晕乎乎趴在他身上,却在他衣襟嗅了嗅,有些意犹未尽,小声嘀咕道:“这衣裳也太香了。”
吴虞乐得不行,擡手在她嘴角揩了下,却顺势道:“不能听吓人的话儿了,未免你忘了我,明日去再买只小羊羔,你天天瞧着它馋着顺便想想我,只等它刚长大些又肥又嫩时便回来把它烤了。”
十八娘却小声捂在他耳边:“你这么坏给羊听见了,小心它下去请阎罗让你下一世做牧草,啃秃了长出来,再啃秃了再啃,一直这么嚼啊嚼的。”
吴虞却啧了声道:“呦呦,阎罗怕是都想不出这么狠的招数来。不过做草不成,得做榛子树香榧树,再不济也得做棵松树,这才能等到王小郎来光顾。”
她红着脸瞪他一眼,却憨憨道:“做树也好呢,不过鼠儿才不好,什么都能吃他多吓人,小鸟好些,也能吃果子。虽可能被大鸟吃,好歹能飞会躲,不过小鸟都生得一样,树也差不多,便是记得也认不出呢。”
吴虞却看着她道:“你在头上做个标记,除了你我都不让旁的鸟来。”
“什么标记?”她问,吴虞却擡手在她额头写了个王字,她却没生气。
“兴许我上一世便是大老虎的。”她得意擡了擡下巴,却在他脸上摸了摸道,“你肯定是小兔子小猪小羊啊,被我一顿吃了那些。”
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说的没错,现下正是要报仇!”
说着他便搂着她在雪里滚着,单手抱起她回屋,反手插上了门。
次日他便要出发,可这次却不像以往,一走便生死未卜,这次去带的是自己熟的兵,手下也都是自己人,又没有仗可打,而且回来后往后便再不会离开了。
所以十八娘也全没什么担忧,只当他去出门溜达,不过去的久些而已。吴虞这次也连衣甲都不穿了,只乘车到了城外,下了车走出半里,复又折返,趴在车窗边挑起一边的眉梢,目光烁烁,
“昨晚的可得说话算话。”
“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