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帖一(2/2)
这一盅吃完才终于撑了,她悄悄把手绕到背后将腰带松了些,却发现时候已着实不早,在繁盛热闹的宫乐中竟快到了子时。外头声音越热闹,外宫门处也燃起了烟花。
正是宴席也到了半程,诸夫人也都去休息更衣凭栏观望,这时却有个小内侍过来道:“王尚书,吴督统请你速到后院来。”
怎么突然让她过去,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她点头应下,可一进院子却见墙边一瀑烟花星落如雨,虽比不上高居九天的大烟花,却也没有那样遥远触不可及。
可她全没在意,走近了花墙便低声问:“可是有什么事?”
吴虞却走了两步没答话,她便又问:“唤我来…是做什么?”
这时那边走得重了些,这时十八娘才想起来问:“这是谁燃的,这么闲。”
“我燃的。”吴虞气得咬牙切齿似的,复又委屈得很,“我早买了一个月,一直藏着呢,哪知没出去也见不到…”
“见不到什么?这不是…瞧见了。”十八娘疑惑望着烟花。
吴虞简直气晕了:“罢了是我遭报应。”
十八娘这才他说的是她,却是更不解了,忍不住道:“又不是人家生离死别的,日日都见,明日见有什么不一样?”
干什么作这副矫情样子。
他没答却故意啪一声点了个很响的爆竹,十八娘不得不又敷衍他两句道:“留着明日回家再放,假装明日再过一个除夕不就是了。”
他仍是没说话,却忽从墙那头丢了一大枝腊梅过来便走了。
这一大枝像砍了人家半棵树,她没法,扔在这给他知道更得气死,幸而枝细不沉,便只好抓住树枝一整个拖了回去。不远处的宫人也瞧见了,只含笑不语上来帮忙擡了回去,小女官们也才观了烟花回来,瞧见便以为是宫人采的,十八娘便没有让宫人阻拦,直接拿花枝剪给她们分了玩去。
不过她也留了一枝,正抱着满怀香气要回席间,那边招儿宫里女官却过来笑道:“王尚书,方才在席间太子让圣上逗着给吃醉了,圣上便让人把太子送回娘娘这来,娘娘说让你来瞧瞧。”
宫里的酒不重,圣上也不可能真的灌,估计招儿也是困了,十八娘便也笑了笑随这女官前去,来到左右两殿之间的一小屋内,瞧见招儿困得晕头晕脑站在那,十八娘便赶忙收拾了屋里的围榻,擡手让侍人离开,招儿看见她小眼皮儿都挑不起来了,哼唧着问:“先生,你对我说今日是守岁不能睡,我没睡。”
这模样实在有些可怜,可现在离散席还早呢,十八娘便蹲下摸摸他的小手道:“在宫内太子是主,既宴群臣自没有抛下客去睡的道理。不过招儿还小,困也是应当的,先生陪你睡半个时辰,醒了再去宴席如何?”
招儿赶忙拽着她点点头,十八娘便请人去报与皇后,又取了毯子安置他在榻上睡下,可本来她也很倦的,但外头热闹也困不起来,现下旁边还有个小东西睡着,她便也忍不住了,歪着歪着,便靠在榻边打起了盹儿。
屋里的小宫女年纪小好玩闹的,见屋里也没别人,但又有蒙姑姑也在,便说了一声自外头玩儿雪去了。
这时门外有轻轻步声过来,蒙姑姑犹豫一晌,放人进来,周长乐看了她一眼,轻吐:“出去。”
蒙姑姑皱着额头把在门边踌躇,却见周长乐背着的手中银光一闪,自袖中滑出把匕首来,她吓得便赶忙又开门,周长乐过去插门,才顺势把枚金块塞到了她手里。
红烛在屋里燃着,融化的油一点点滚落,十八娘只觉得脸颊痒痒猛得惊醒,却见周长乐正站在眼前,她吓得往后一栽差点滑下去,周长乐却也没敢靠近,只忙忍不住笑着低声道:“先生,是我失礼。只是方才看招儿醉了,我心里实在不放心才来瞧瞧。那些宫人出去玩雪了,蒙姑姑见碳快燃尽了怕招儿和先生着凉,去唤人添碳。”
他这着急的模样却格外乖巧,竟看出了一些招儿的模样来,正这时蒙姑姑端着炭盆进来,她才点点头赶忙把招儿也叫醒,门外却又有人来,是方尚书。
见方尚书有些着急似的往里瞧了瞧,十八娘还以为是皇后在找人,不想方尚书却并没急着带招儿走,反而对十八娘道:“十八娘,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