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谢帖(2/2)
她顺手放下帐子,便靠在床榻边看书,心里还是不住琢磨此事。可到了后半夜,她却觉得招儿的小手越来越热,她只怕是自己察觉不对,赶忙把宫女叫来摸了摸,可宫女的手竟也热了。
难道是那姜茶?
她忙道:“快去让人请东宫值守的医士来。”
其他人也不敢耽搁,立即起身跑了出去,可招儿被医士抱起来的时候还睡眼惺忪的,并没有其他症状,用银针探了今晚用过的水饭也没有什么不妥,但摸着小手又实在是热。那尝茶的小宫女也是如此。
想了想医士才道:“姜茶味重掩盖了茶气,去把煮茶的茶叶渣取来。”
内侍赶忙将茶叶渣自壶里倒出,用瓷盏呈上,医士拨了拨恍然道:“正是此物了!淫羊藿。这药是寻常补药,身子不阴凉的人不能多吃,但误食一些发热了也不会有多大害处。”
“既然没害处,这人为何要给太子下药呢?”宫人都面面相觑,招儿也更害怕起来,十八娘搂着招儿想了想,却忽道:“请教医士,若按招儿现在的脉象该如何开药?”
医士只道:“因服此药脉象热燥,要开清热降火的凉药。”
十八娘却又问:“若是寒疫可能服凉药?”
医士连忙摇头,“寒疫虽也发热,却是因寒所致内里阴亏,再服凉药原本能治愈也要丢命了!”
“正是如此了!”十八娘恍悟道,“太子先前差点被人传了寒症,若再服姜茶,里头的淫羊藿并不能治好寒症反而会使身体更虚,脉象也挑成燥热。医士来了也不知太子染疫只按着热症来开凉药,此药服下哪里还有活路?”
“寒症?”医士听了也是惊得一头冷汗,听宫人讲完来龙去脉更是后怕,若真如此,他也罪责难逃。
这边儿才理清楚,屠也却也想法子递了消息进来,竟说在益王宅真出来了一个鬼祟之人,但没有打草惊蛇,已经跟上了。
她忙问:“可见了此人是到何处去?”
传话的人低声道:“是进了宫,但接应侍女的主人,是益王太妃。”
太妃,太妃是要替他们害人?可她能害谁呢?也只能接触到帝后而已。可现下太子却是招儿,万一圣上娘娘有个好歹招儿名正言顺继位,这才是对益王最不利的。
或许…他们的目标便是太妃么?太妃若在宫里发病而亡,吴虞自要再罪加一等,就算圣上因要指望吴虞打仗不治他死罪,益王也要与吴虞决裂,绝无可能在登基后再扶持吴虞与程家相争。程佑安自更放心选益王。
而太妃一死,益王登基也不会再有太后和皇后的权力之争。而太妃死在宫里,皇后也难辞其咎,这可真是一举多得。
她不禁手心冰了起来,看来就连那次她被益王妃围困,吴虞去宗正寺也都是在益王妃算计之内的。这一次也是她运气好,因为去看昙果儿耽误了进宫时间才提前得知疫病之事,不然还不知如何呢…这样的步步为营又快又狠的手段,若她是程佑安的儿子或程佑安肯把她当自己人共谋,怕是别人都不用活了。
想明白她立即带着人去找了皇后身边女官,女官进去通传,皇后闻之自也大怒,立马让人去了太妃宫里。
太妃此时正安睡,侍人都值守着,一听见有人进来连忙阻拦,但十八娘没多管直接带人进去,医士手一探,立即回头吓道:“太妃已经中了疫病!”
屋里的人也都吓坏了,幸而太妃现下还只是发热,尚清醒着,十八娘也没有先告状,而是与太妃行礼后便立即让人搜查,果然在茶渣里搜到了淫羊藿。
而一些草药容易混着茶叶带进来,那脏衣大白天却难逃查验,只能晚上买通人暗中递进来。脏衣正在太妃的床铺底下。
太妃也不是蠢人,看十八娘这样大张旗鼓来自知道不是皇后所为,而且皇后也根本没必要害她,那么能接触她这样贴身之物的还能有几个人,能在她眼皮底下搭上贴身侍女且又想让她死的人能有几个?
太妃当初可是在先帝后宫专宠之人,最后也只是因父兄太招摇,致使失去了魏家主族支持,且益王年幼,这样的人又岂是不知谁要害自己。
可她一阵急咳后,也只是扶着枕头道:“此恶仆原因父亲失职获罪对我有恨,这才对我下手。”
这事戳破益王妃落罪也便得罪了程佑安,益王便再无登位的可能。可究竟有性命之攸,太妃还能忍下,这母亲做的也着实能忍了。
次日一早十八娘陪着招儿安然无恙出现在祭典上,而益王却请辞来看太妃。礼毕后皇后也带着她来探望,却见益王正伏在床榻前低声痛哭。
医士赶忙上前来低声道:“虽有王尚书知会下官未误诊用错药,可太妃究竟年纪大了,染了病症状并不轻。”
皇后点头款款进屋,但太妃是疫病,益王这才赶忙起身收拾了泪痕与皇后见礼。
皇后赶忙关切道:“太妃可好些了,那刁奴呢?她能做此事怕是有人接应啊!”
益王白净清秀的面容只气得泛红,几番张口,却都被太妃死死按了回来,只得忍住气道:“多谢娘娘关怀,只是那刁奴早有准备才让她侥幸得手,昨夜她已愧悔自戕。”
皇后只抿唇叹了声,却并不是作态,而是昨晚招儿宫里被抓住的人也都未有招认,难以治益王妃的罪。皇后想了想便道:“太妃且请好好休养,放宽心,不会有大碍,只是太妃病了王妃又禁足,怕是益王身边也没有个可心之人照料,实在不妥。魏家倒是有个小娘子聪颖博学,模样性子都好,便选作侧妃来侍奉益王,王妃膝下世子只怕她也无暇照看,还是养在太妃膝下妥当些,太妃未愈这些日子,便由侧妃照看。”
皇后的语气可不是商量,太妃没出声,益王看了看太妃便也擡手道:“多谢娘娘。”
皇后出来叹道:“这太妃也真是能忍,可她敢害我招儿,我却不能忍。既有程家在要不了她的命,有魏侧妃去,他们自己屋里与程佑安那,都别想消停。”
皇后果然也不是吃素的。圣上那皇后也明里暗里说了此事,圣上当即便给魏家的小娘子指了亲事,还亲赐下吉服与厚礼,让明日便到益王府去。
而程佑安为了自保也半分没有阻止,但还是被圣上以体恤他辛劳为由,由中书令降为了谏议大夫,益王妃因治宅不严放任奴仆伤主降为了侧妃,且连王妃仪制都给了魏家侧妃。
早起城里下起了小雪,屠也来城外报这些消息,说完忍不住道:“瞧不出王尚书瞧着慢悠悠的,倒不只是会念书写字,处事这么镇静又果决,我见过的老的小的加一堆儿,也没几个及得上。”
吴虞听着自是得意,却睨他一眼,屠也赶忙道,“我这人虽没什么德行,也不讲什么道义,但惜命,你家王尚书我可没胆子惦记。”
“听说在我家王尚书的劝谏下,今年宫宴从简了。”吴虞起身道,“拨出来的钱安置这些灾民,年后助他们返乡投亲,待会儿呢我以前的弟兄罗寒来,你们俩帮着魏谏议的儿子魏官人把这事办好了,也是个功绩。”
屠也自很高兴的,却问他:“这么扬名立功的事你不自己干?”
吴虞却连话都懒得答,刀一提便直接上了马,临走前才回头撂了句:“大过年谁家好人不回家!”
“狗德行!”嘚瑟样。
可还没走出二里,吴虞突然愣了下,宫宴可是内宫外宫分开坐的,且守岁要一直到次日天明,也就是虽然都在洛阳都在宫内,他也根本见不到她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