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患帖(2/2)
吃完十八娘坐在榻上看书,陈嬢嬢坐在一边儿替她拾掇衣裳,边道:“今日来那个青年倒瞧着不错,是上回送我们谯儿回来那个?”
她一听便知什么意思了,连忙咋舌道:“嬢嬢你可莫提,他原可是个真土匪!”
陈嬢嬢却忽往窗外瞧了一眼,笑道:“可还有假的呢?”
十八娘听着这话不对,一扭头果然吴虞在窗外。
屋里人一时都笑起来,吴虞却等陈嬢嬢带人出去了才背着手进来,拿出个油纸包,是鹅掌。
还是她在被程子贤带走之前,吴虞答应给她买的。
若是稍有不慎,她可是真吃不上了。
吴虞正在那伤感着,她却只顾着盯鹅掌,一把接过来埋头拆线,看也不看他,吴虞不高兴一把推开窗,十八娘却吓了一跳,赶忙小声道:“不能给陈嬢嬢知道,她说鸭鹅性凉,不许我吃可……”
可却还又把窗开大了些,她才看出他什么意思,放下鹅掌不情不愿拽住他袖子道:“多谢你,还不行?”
“说说便罢了?”
她偷偷瞪了他一眼,只得谄媚起来,拉他坐下捏肩捶背。
吴虞撇了撇捏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儿,见她抿着油汪汪的嘴儿咯吱咯吱嚼脆骨,怎么比自己吃的还香。
吃完她赶紧把嘴上的油抹去,洁齿漱口后自小陶罐子里捏出几粒干桂花来放在白瓷细杯中,垫着布巾拿起火上的小铜壶往里注了杯水,一时香气在屋里晕开,她低头嗅了嗅递给吴虞问:“香不香?”
吴虞正要接,她却反手一收,自己喝了下去,他却直接拽着她领子亲下来,顺势按在榻上,砰一声关上了窗。
厮缠中他才抚着她散乱长发,紧紧抵着她在她耳边沉沉道:“菱角儿香得很呢。”
她眼泪汪汪的,脸蛋儿更红了,却引得他忍不住又深浅尝几遍。
人家都说春宵苦短,殊不知秋宵亦短呢。
可以前吴虞干旁的活计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干这个倒消停下来,每天上值下值,吃饭睡觉,兢兢业业看大门,倒真像寻常小兵差不多,好像这辈子倒是还少有这样长久的安安稳稳的寻常生活。
眼看进了腊月,天也冷了,行人进进出出的都开始置办年货了,吴虞也是才知道原来寻常人家过年要过的这么早。
今日他是要值晚岗,要自午后一直到次日凌晨,十八娘今日倒是休沐,便吃过饭后把自己吃剩的菜饭都收了起来,又带上了一壶热茶汤和一个手炉过来。
吴虞正是和新来的一起值班的小郎到了旁边的食肆。这小郎正吃饭,突然眼睛直了,只见那边一小娘子戴着风帽,一身淡青色的素裾衣,手里提着食盒,微眯着眼正往此处张望,却似瞧见什么,莞尔笑开,却如静湖迎风泛起涟漪,层层荡漾波光碎开。
吴虞正低头付钱,擡头看见这小守卫愣着,顺着往过一看,沉声道:“莫看了,那边去。”
这小守卫一愣,还有些怨念,却见那小娘子踮着脚悄悄绕到了吴虞身后,正得意忽被一把握住手腕。
真是令人心碎啊。
哼,又给他发现了。她瞥了瞥他顺势坐下,把吃的从食盒里一一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有两个小菜和一碟炙撕羊腿肉,还有一大碗蒸面,却一边儿捡着,嘴硬道:“嗯,吃完饭太无趣了出来消食,正好把吃剩下的拿来给你。”
“真的假的?”他挑眉看过去,她却心虚捧着脸,“好吧,是特意来看你的…”
这谁能遭得住,忍得住也是强撑罢了,可在外头也只能忍了,最后也只是擡手在她脸颊上贴了贴。
她才又小声道:“但饭真的是我吃剩的。”
剩饭好啊剩饭香,比新的还香。十八娘便随手撚起桌上店里送的盐炒黄豆,陪他咯吱咯吱嚼起来,吃了两个咸得皱眉,便倒了盏茶汤,还特意带了两个杯子,自己喝一碗也给他倒了一碗。
“尝尝香不香,我煮的。”可说完她忽自己脸红了起来,赶忙假装热了把手炉塞到他怀里,他瞧出来什么也没有揭穿她,只低头速速吃完,接过茶来灌了两盏,撚了撚她的衣襟道:“今日天冷早些回去,我下值便回家,屋里别留旁人。”
她点点头便把吴虞收拾好的食盒又提了起来,吴虞又把手炉塞回给她道:“放在这怕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捡了去。”
十八娘便也没多说收了,出了屋来由他替她紧了紧风帽,便又随车夫回了家去。
吴虞看着她上车了才又回来,这小守卫回来才讷讷坐回来道:“原来,那是吴郎君的娘子啊。听说吴郎君的夫人是太子殿下的蒙师呢,我心里还想着得是位多厉害不近人情的,没想到……没想到是如此……”
旁边人听着的都笑,吴虞不仅毫不介意,反而很得意,把方才自店里点的菜都给了这小守卫,小守卫一时不太敢要,吴虞却道:“几个菜而已也不算什么,派你来的人也不会顾忌。”
小守卫不禁一抖。
,正好郑三儿才从家吃了饭抹着嘴过来,直接坐下要了盏热酒,道:“听说有个地方闹了雪灾有流民过来,他们这些人天寒地冻一路过来少有不病的,今年兴那个发热不说还喘不上气,可得小心些。
本来年底东西便不便宜,这一闹灾粮食又更要涨价,得赶紧多买几斗米存着。再称二十斤肉,买两只鸡,也差不多了。”
闲絮几句他便与打了招呼走了,吴虞便又与那小守卫一起看门,眼看着到了关城门之际,便要唤人来一道放闸,却忽听一声道:“且慢,大官人,求求你们且放我女进去!”
那小守卫便手一顿,问道:“什么人?”
那老翁急急忙忙冲过来,直接把孩子撂在地上,以身躯挡在门下哭道:“大官人,小的便是城外的,我家女忽发了急病,外头看不好,求求官人放我们进去!”
可规矩就是规矩,人人都可破便形同虚设,贻害无穷。吴虞正要关门,却见那地上的小女娃不过三五岁,扎两个小揪揪,身上整个被用衣裳裹着。
不知怎么,虽然眼前这对祖孙衣裳很简朴,却让他忽想起了十八娘来。
他顿了片刻,对小守卫道:“你先看住不要让他进城,我出去瞧瞧。”
小守卫点头,可他出来用手一探,却见这小女娃唇色发乌,一看便是气息不畅所致,这岂不就是那会染人的寒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