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沙经（2/2）

十八娘不急不躁徐徐说来，圣上也才平静，随即闭眼点点头道：“嗯，十八娘还是懂他的，倒更像是这意思。这魏家人也是实在可恨！吏官来写秘书回去，李辅既是受胁迫才如此，便不治死罪，降为最低等兵士，交给吴虞。魏家此行的主官以及那阻拦的家奴腰斩，副官流放西南，其他人容后再议。”

小内侍行礼应下退出去，十八娘也带着招儿退下离开，那边吴虞得了准话也便启程回洛阳了，十八娘在兰台收到他的信时算一算，只再一日便到了。

不过洛阳倒并未受战事影响，无论穷富，日子还得照过。

傍晚她自招儿那下了课出来，才到了禁宫门外，却见她的车旁停一华丽车驾，她正惊讶，忽见一群丽装侍女上前，与她行礼道：“王尚书，奴奉益王妃之命，恭请十八娘至邸下王妃的接风宴。”

十八娘擡眼瞧了瞧，有些无奈，什么接风宴，怕是鸿门宴罢？

只是这王妃好利落，今日才到洛阳，便急不可耐收拾她了。这个架势她哪有摇头的余地？今日死活怕是要看这王妃的到底狠到什么程度了。

她与车夫和跟车娘子使了个眼色便随这群侍女上了车，车里这些人也只紧紧盯着她一言不发，径直把她带到益王府邸。

车停在侧门，院内一阵阵丝竹乐声，竟真是在设接风宴，她随侍人进来，只见正厅内正位坐榻上，正襟坐着一位丰满华服贵妇，朱唇蛾眉目光如炬，身着青黄满绘宝象花长裙，披着几层绫缎印金墨蓝大袖，整个人便如头上那只昂首孔雀冠，骄贵万华。

此时其他贵妇们都围着她坐着，独王眷站在她身边侍奉，其余也大半是程家人，还有昙果儿跟在九夫人亦在此。

不过她也不是没想到，益王妃与她本人无冤无仇，上来就这么气势汹汹，自然是因为程家，把她叫来打也好杀也好，自然得让程家人看着。

益王妃毫不遮掩直直盯着她入内，只待她行了全礼，才开口道：“原是王尚书纡尊来了，我还当请不来的，只是可来晚了。”

她只擡手行礼道：“回王妃，下官今日当值，不知王妃设宴，请王妃恕罪。”

益王妃笑了下：“既王尚书知罪，打算如何弥补呢？”

益王妃既然能直接把她逮来，自然不是给她吃好果子的，说软话硬话也没差别，她便也直接看看到底要如何，便仍擡手道：“请王妃发落。”

听着益王妃倒又笑了，“好，王尚书果然不是蠢人，你痛快我便也痛快写。听说王尚书字写得很好，你们去了案子笔墨来。”

侍人立即便端了矮案子上来，上头厚厚一摞黄纸，还有册《大通方广经》。

可这经文全名是《大通方广忏悔灭罪庄严成佛经》。

不等她说话，益王妃便直接厉声道：“王尚书，既你说了要赎罪，便将这经文跪下抄写千遍，不然，佛不饶你我也不饶你呀。”

她却只温声缓缓道：“王妃，臣此生虽未日日吃斋念佛，积德行善，可也从未作奸犯罪，仗势欺人，哪怕是杀生，杀的也都是该死的畜生，并没什么需要忏悔。”

益王妃没想到她看着温温吞吞的竟敢这样说话，一时更恼怒起来，擡手便道：“来人！看来王尚书要反悔不认罚呢，先给她些小小教训！”

说是小教训谁知道会不会折磨够了宰了她，反正她是宗室妇又有程家人遮掩，杀了她也不用偿命！

十八娘瞧了瞧，扭头便往外跑。

那些侍人都傻了，赶忙反应过来，十八娘已跑到了最外的院子，连着男宾那边都听见了动静。

益王妃也是大大意外，赶忙追出来，侍人正要围住她，她见不好，直接提起裙摆便爬到了假山上，顺着假山爬到了隔墙，扒下一块瓦片抱在怀中，凌风站在高墙，大声斥道：“我是太子蒙师，兰台尚书，看今日谁敢碰我？”

侍人都吓得停了手，一时两院的宾客和外头的行人都朝这看过来，益王妃才慌乱起来，低声骂道：“快去抓她！休要让她说出什么来！”

可眼看着侍人靠近十八娘便又大声骂道：“别过来！谁敢过来我便跳下去！若我摔死了王妃娘娘自不必为我偿命，可你们这群奴仆，全家的命也不够给我赔！”

益王妃见实在不好，只得上前道：“王尚书，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缘何这般失态！还不下来？”

十八娘紧紧抱着瓦道：“你们去把我家人找来我才下去，不然既然已经丢了脸，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没差别。王妃若要怪罪，去宗正寺还是御史台领罚，请王妃自选。”

益王妃也气了起来，本以为她这模样便是吃了再大的亏也不敢当面发作，最多回家再诉苦，可没想到她敢这么闹！当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用强，只气得狠狠道：“既然王尚书乐意丢人，便站在这丢个够！你们在这看着，不许她下去，也不许人去告诉她家里人。”

十八娘正绝望，以为在这儿吹一夜冷风时，忽听一声道：“王妃真是好霸道。”

十八娘向外一看，惊讶极了，“招儿！”

招儿背着小手从车里下来，众人怔住纷纷行礼，小招儿却只顾着仰头道：“先生，你别怕，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