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奉帖(2/2)
十八娘听这话都震惊了,人还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可陈大嫂竟真抹抹头发就要出去,这时罗寒家侍人来道:“也莫去了,方才我想起来我家罗官人路上买的吃食落在了那回去取,却见那春娘早把家里搜刮一空跑了。”
本来宋平输了大半不够置办大宗产业,剩的自己也不筹划,便留的几乎都是现钱。众人听了又赶忙回去瞧,才发现家里侍人车夫全跟着跑了,倒是留了些书信,才知道她给那日酒席去的有头有脸的,都遣侍人去说了与十八娘那番话。
十八娘这才知道原来人家发的是请帖呢,只不过请的不是她,怪不得那侍女当日支支吾吾。只说说来她虽这事干的不好,却也没绑着谁来的能耐不是,还不都是愿者上钩。
凡这些上了勾的傻鱼自都被她或多或少哄去了一笔,这一番露馅,便携人跑了。
原来什么都不图,是压根没想跟宋平过。
等宋平回来的时候人早追不回来了,宋平无处撒气便捞到了陈万山暴打一顿,阿吉听说怕宋平下手重了把陈万山打死赶忙去找了吴虞来,正好十八娘也在家便跟着来瞧瞧,一进屋却见陈万山似也是要闻风而逃的,包袱都收拾好了,却被宋平正好逮到了,给打得鼻青脸肿。
陈大嫂气得挡在前头对着宋平哭骂:“你不说你先拐了个小娼妇来勾人,我们家还被骗去了那么些钱,找谁说理去?”
宋平听得瞠目结舌,只骂:“陈万山都这般德行,你竟还护着?你怕没钱过日子,待我把他打死给你一笔钱!”
陈大嫂却一瞪眼道:“那哪里使得,钱没了也便没了,可人谁自家的不心疼?!”
吴虞听着都无奈了,进屋踢了宋平一脚道:“罢了吧,横竖你那个总要卷钱跑的,有没有他也差不离。”
宋平却越发恼恨,差点哭了,只临走前又去薅了陈万山一把,陈万山吓得擡手一挡正好抓烂了包袱,里头东西散落一地,除了钱和衣裳竟还有件芍药黄的细绸寝衣,分明是年轻女子样式。
陈大嫂一见了脸色煞白,这可是上回在十八娘家住时得的那件,回家都没舍得穿洗了晒干,陈万山还问了她哪来的那么好的衣裳,她说十八娘给的。之后这衣裳便不见了,她还只当是家里的女儿给祸害没了,把孩子好一顿打……
若是十八娘的东西吴虞自然认得,陈万山也知这回真惹到不该惹的人,什么都不要了便跑,却被宋平一把按了回来,陈大嫂吓得声都颤了:“吴…吴兄弟,他有八个胆子也不敢惦记十八娘。他,他并不知这衣裳是侍女自十八娘那拿给我的,许是着急卷错了。求你只看在嫂嫂和他老娘的份上,放过他这一回,放他这一回!”
吴虞冷冷扫过去:“这不是她的,可陈万山敢怀着这般心思,便该死。”
“宋平,处置了,有人问了我自能摆平。”
他揽住十八娘便自院子里出来,只听见院子里一阵哭嚎中咔一声,再没了动静。
不多时宋平也出了来,与吴虞道:“出人命到底麻烦些,断了他一条腿。”
吴虞冷冷撇了一眼点头,又道:“以后去我家不必提此事,只说他吃了你一顿打,怕再挨揍带着妻儿躲回老家去了。”
宋平应下却嗔道:“方才还拦着我,如今你的被人惦记没见你大度。”
吴虞没说话便骑马走了,回来便与十八娘学闲话,十八娘也听得唏嘘不已,却握着他的手拍拍道:“他们这才叫真色鬼啊,我是个很好的人。”
吴虞乐得逗她:“你也不跟好的比比!”
十八娘不服气道:“我跟哪个比不好了?”
他却心怀不轨把她搂到怀里:“来我仔细瞧瞧。”
以前人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十八娘觉得有些刻薄的,可实际体察体察,那有些可怜人还真是对欺负她的人唯唯诺诺,对要救她的人推推搡搡,这样的人拿她有什么办法,只能各自自求多福罢了。
那个陈娘子的事十八娘不再搭理了,宋平家的事更懒得问。可没想到一回宫大家也在说那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一个家世不错的小女官道:“那日同我姑母去程家吃喜酒,便是程大相公的侄子和侄子表妹的亲事,不想那日新郎官的母亲十夫人一直黑着脸呢,可新娘不是十夫人娘家外甥女呢,不知怎么这样,倒是十公还笑呵呵替儿子招待了客人。”
旁人也都道:“真是怪事了,虽平日便听说十夫人不随和,可好歹也是做姨母的,怎么这样刻薄。”
还另有人低声道:“许那十夫人是替自己外甥女不高兴呢,那位新郎官虽说家世显赫又得程相公偏爱,模样也风流,可做派实在是……我阿兄是京兆府的,说他最好勾搭有夫之妇,尤其是低阶武官家的,只得了手便甩开。前些日子却有个被丈夫捉奸在床了,那女子只以为程子贤会收了她,竟并没怕,还深情款款把程子贤送走了,结果没多久程子贤就和她掰了,她跳河死了。后来那武官和娘家人一道告到官来,程家那立时拿钱一封,两边儿便都不在乎女子性命,最后压了下来。
这般真正的衣冠禽兽,皮相再好也只是让人觉得恶心。
听了几句闲话也到了时辰,十八娘便到招儿宫里去。
如今招儿大了些,字也认了不少,手上的便也可以练起来了。最开始学的虽简单却是最要紧的,坐姿,站姿,运臂力,运腕力,运指力,都不可出错,不然以后是难改的。这时候十八娘自是不放心让他自己练,便得一直在旁边细瞧以便纠正,一整日便都留在东宫。
圣上倡行节俭,自己吃穿也从不许奢侈。自然宫里其他人明面上更不敢铺张的,不过一饭二蔬,饭后的茶都是她自己带的。但招儿是太子,自然还是比她好上许多。不过他正是顽皮的年纪,同十八娘也熟了,便放着贡茶不喝非要凑过来吃她的茶。看着他小手捧着茶盏眼巴巴的,十八娘便无奈,拂袖舀了一勺轻轻扇凉,才把金黄的茶汤倒在招儿那八瓣葵口白瓷盏中,面前却又多了一只空盏来。
“我能不能,也…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