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乱帖(2/2)
皇后没说话,十八娘却放下手去擡起头道:“可程相公此心不诚啊,娘娘!他并未说魏家已派人离开洛阳去封地接益王。”
皇后大惊,“接益王?”
十八娘点头:“正是曹都统亲口所言。若益王不来,程家魏家谁想得辅政权,便都得看娘娘脸色。
可益王一来,招儿便不是唯一可选的皇位继承人,局势便会变成招儿与益王争皇位,介时程相公一定会把皇后娘娘推到前头去,他只待坐收渔翁之利。
便最后招儿真登位了,魏家也与娘娘离心离德,程佑安还会把代理政之权交给娘娘么?”
皇后沉默不语,显然是真不知此事的,程佑安利用的也就是这个“不知”。
而屋里的太医急得啪一声打翻了水盏。
看来她猜的没错,皇后是早就得了程佑安的话,有意未让太医将圣上救醒……可皇后也是一时被程佑安骗糊涂了,哪个能理政的太后不是早在做皇后时便培植起了势力或母族大权在握?权力从来都不是能被人凭白赠与的。
“这个程老叟!”皇后惊惧过后气得发恨,一把揉碎了方才程佑安递来的密信。
宫女赶忙把信捡起来烧了,又十分有眼色扶起了十八娘。皇后也拉着她手落泪道:“哎,我也是因招儿身份未明继位难,恐朝局多生动荡,有他支持诸事问下来才是社稷之福。不想竟险些着了这老叟的道!多亏十八娘涉险相报,到底还是我自己的人。”
“娘娘,臣是兰台内官,效忠娘娘是臣分内之事。”十八娘赶忙奉承两句,才又试探问:“娘娘,不知圣上的病如何了?曹都统也很担忧才来送我来问候。若是缺医少药,倒可以让他来寻了来。”
台阶铺下了,皇后自然顺势迈,拍了拍她手道:“倒是有一味丹丸是圣上常吃的,侍人却疏忽了未曾带来,那药一时也不好配,十八娘快去让你家的吴官人去了来。”
“是,是娘娘。”十八娘赶忙应下。
这是劝住了。
她大大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出来,吴虞正提着刀紧紧守在门边,见门一开立时拉住了她。
她便赶忙低声在他耳边道:“圣上没大碍,只是一时昏厥被趁机又下了迷药,只等药散了便好了,你只去外头转一圈假装取了圣上常吃了丹丸来,给个台阶,圣上便能醒了。”
吴虞捏着她手重重点头,又叮嘱她:“先莫要离开此处,也不必理会任何人,我去去便回。”
她认真点点头,吴虞便策马离去。
半个时辰后圣上渐渐醒来,却见皇后抱着招儿哭得双眼通红,正在替他擦汗。
他极是艰难倒几口气,皇后惊得愣住,赶忙又替他顺着气痛哭:“陛下!陛下可终于醒了!”
圣上颤抖着握住皇后的手,艰难点了下头,极费力长叹:“多亏皇后。”
皇后蹭了蹭眼泪,放招儿拉在身边坐下:“臣妾听说圣上发病后,便赶忙赶过去将圣上带回我宫内,请了最可靠的太医…便再未敢开门。中间也只有太医说缺了圣上最常吃那味丹丸,兰台我的小女官听说此事,十分贴心送了水饭来,恰她郎君便是自河西回来的吴将军,臣妾便让吴将军涉险去寻了药来。”
虽一句坏话没说,却又说的明白了,圣上又缓缓闭上眼放开皇后的手,道:“涉险?朕还没死,我看看是谁便已容不下我身边的人……!程家和魏家可有动作?”
“臣妾实在未敢出门,并不知外事。”皇后当然不会把程佑安拉拢她的事说出来,但魏家的事又根本不必她告状,等魏家人带着益王回来,自有后果。
回皇城后圣上的秘阁内,魏家这位因先前的主支死后才被提上来的魏七公不住用袖子擦着冷汗,压着声道:“陛下,臣是听说圣上御体有恙,可朝中无有太医,只怕朝野内外人心散动。怀王之子虽被皇后养在身边,却到底未有名分且年纪太小难以服众,这才去封地接了益王回来。臣只是为朝局着想,绝未有二心!”
世家大族虽也不会亏待旁支,可不会让他们有撼动主支的念头,那么培养时自然也不是一个规格。
魏家主支能倒还得赖说是因果,没有十八娘的那枚珍珠,没有吴虞这天赐的将才,一切都还未可说。
主支不蠢但没了,留下来的又是这样不打自招的蠢人,最高兴的自然还是程佑安。可这魏七公蠢到这份上,根本不用别人添火他自己就烧起来了。
十八娘随侍皇后娘娘在殿内,听着魏七公的话都差点笑出声来,这时却听圣上道:“说的有理,你的思虑都有理,可惜不能顺你们的心,我这该死的倒还能活几年!”
众臣一番拜倒,圣上一巴掌将魏家硬撑递上来请封益王太子的劄子重重拨到地上,“如你们的意,立太子。传我之命,让宗正寺的人来把招儿过继到我皇后名下,即日起立为太子,怀王与怀王妃加五百户食邑。”
“兰台女官王知慧敏柔善,通达博学,继续为太子太师职,擢升为兰台三品尚书职,享食邑三百户,按份例的五倍之数赐银赐绢,按前朝例加亲眷诰封,宅邸也安置到东宫近处去。
我们十八娘出息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