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2/2）

缤娘听完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人在程宅，程大相公便是这的皇帝，我一个奴才哪敢不听他的。不过十八娘，我也是看他没有意图害你……”

十八娘便只摇摇头，垂眼道:“今日也不是来问罪的，你对我好的我也记得。这信是宫里圣人让悄悄递给程大相公的，劳你给他。只是日后你还是离他稍远些，我怕……”

缤娘倒红了眼睛握住她的手道:“放心，我有分寸，只是被吩咐办过小事而已，没有旁的。”

十八娘点点头，离开时却见门边来回的车马热闹得很，缤娘低声道:“是程子贤他爹十公回洛阳为老夫人祝寿了，十公说程子贤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定了亲便紧着办了。可十夫人似是对裕娘不大满意，百般找借口推脱。”

“可裕娘不是十夫人的外甥女？”十八娘惊讶道。

缤娘撇撇嘴道:“或许当初并没作此想，后养得久了不娶也不好看，也是十公提出来要定亲的，十夫人也没驳。可能后来真要成亲了又嫌家里头门第不好了。”

难道这十公竟是他们程家难得厚道的人？

河西距洛阳有三千多里，八百里加急也要送四五日。这一批发文拨出去的供给也支撑不了太久了，一个月内无论如何打到何处，都得收关才行。

一个月后，正好是除夕那几日呢。

十八娘披着被子趴在窗边，对着只弯弯一小钩的月亮，掰着手数了数，又数了数，怎么算也活不过明年了。

她又擡头看了看月亮，一个一个把手指收了回来，忽想起许多许多他曾讲的那些故事来，只是乱七八糟全都搅成了一团，好像全都记得，又全都记不清了。

也是呢，三年了，连他人都好似记不清了。

不过也不要紧，等她空闲下来去与别个成亲了，干脆把他忘得干净。

可不想昨夜一时吹了风，次日便也风寒了，不过倒不怎么重。

只是人家也都筹备着要过年，不想被她染了病，方尚书便干脆允了她的假，直到春节都不必来宫里上值了。

她自然乐得清闲的，哎，毕竟贪名图利是一回事，和想不劳而获完全不矛盾么。

上回究竟又使唤了人家缤娘一回，十八娘也不好白使唤，可她总是去程宅也不大好，便私下里递信请缤娘午后来作客。

到了约的时辰，侍人说外头有车来了，十八娘便赶忙换了衣裳，到中门外来接，可一擡头，却见车里下来的并不是缤娘，而是裕娘，且是一脸怒色。

她和裕娘可没有作客的交情呢，十八娘站在门边正琢磨，却见她揣着袖子走近，抽出手便要薅了过来。

“你干什么你？！”谯儿一把将裕娘推开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上门打人，不要命了？”

裕娘却稀里哗啦落下泪来，指着十八娘骂:“她抢旁人的郎君，怎么就打不得！”

十八娘惊住，一时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缓了缓才道:“你喝醋喝癔症了？”

“你还装！我亲耳听我姨母说的！她说你王家到底是名门，如今你又是皇后身边的近人，还可能是日后太子的蒙师。而我不过家世不好，脑子也不灵…娶了我只会给子贤阿兄丢人……”

本来十八娘该生气，可看她坐在地上哭得这么惨，觉得同她生气都有些可笑，便道:“你到底听来的话，怎么可能，不说旁的，我可已经成亲了，你姨母难道要你阿兄给我做小……”

裕娘却又流泪道:“你别狡辩了，我姨母说你现下那个郎君快死了，程大相公说他给边关发了信，说如今物资不充足，也不能死伤太多，让他计划好，定要以最少数人拼死再拿一城。”

十八娘一愣，可惊讶的不是程佑安的话。

程佑安不希望吴虞回来，自己转一番意思这般写并不意外。

可十夫人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她可只是弟妇啊。

程家: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