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帖(2/2)
“臣不敢当,只还算幸不辱命。”吴虞又擡手行礼,圣上摇头道:“我与吕御史方一道进来,见四下虽有卫兵巡视,倒没有人怨声载道,也没有出什么乱子。你这回事确做的不错。”
吴虞倒没有急着领功,只先回了一些东海国这几日的安置,最后才道:“因魏安抚手里有兵,怕他不有反心,他的部下一着急会拥他造反,臣便将魏安抚杀了,请圣上治罪。”
还好圣上和他猜想一样,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淡淡道:“你设想有礼,恕你无罪。”
他这才放了心,可有件事实在等不得了,只迫不及待问:“圣上,北胡的事不知……”
这时旁边的吕御史却道:“战非仁事,劳民伤财,北胡若内乱自伤元气,本无暇南侵,这时却去攻打,岂不反激起他们的恨意。”
吴虞有些无语,却还是不得不耐心解释:“吕御史说的有理,可哪个打仗是因为赌气,都是为了利而已。相对西胡,北胡更是兵强马壮,政权稳定,部众多地域广,碰上他们内乱的机会本就不多,又恰逢冬日,是他们最人困马乏的时机。待开春草长满了,他们一切都恢复好了,一定会南侵!”
“我们本来失去了灵武关,便十分被动,他们回回入侵劫掠边民,我们也只能勉强抵抗而已,最后还要用钱粮安抚,倒越养肥他们的兵马和野心。
如若这回把北胡治住,西胡更不在话下,顺势再取下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便可重新打通河西,到时四夷拜服万国来朝,那将是陛下的不世之功,足可封禅泰山,敬告天地!”
从前十八娘只听说上司给下属画饼,还是头一次见臣给君画饼的。
不想圣上竟真被他也说的震烁起来,道:“好儿郎有志气!我先前程相公、皇后都提过此事,他们也都说这确是打北胡的好时机。可如此作战是笔大开销,如今倒正是有钱了。你待天亮便先带些人到灵州整兵,我与你调三万天勤军,若战况好再议其他。”
吴虞想再开口,那吕御史要吃了他似的,想来再多要其他人也不会同意,好在天勤军是他自己的人,兵马扎实军器足,还存了粮,便也只得应下。
送了圣上去邸下回来,却忽见屋外海岸边的礁石上坐着一团纱衣的影儿。
他愣了下一步步过来,却听她背着身道:“程佑安非让我来的,是想送人情么。”
礁石后是晦月稀星,海潮翻涌,掀起千堆雪。风胡乱卷着她的衣摆,时有小水花撞在她的鞋面上。
说完她才转过身来,却被他直接一把抱起来,问:“魏家的事是你告发的?他们可有为难你?”
可正问着,他便捏住她的脸在往背后的光下瞧了瞧,见脸颊上还有隐隐的淤血印,手放下时碰到衣领,又正好看到了结痂的伤口。
他神色倏然冷了下来,转身便要走,可突然想起来这的魏家人已经被他给宰了。
十八娘却看着他道:“我又不是来找你替我出气报仇的。”
他一时得意倒忘了自己忽悠人马上要走,反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那是来做什么?”
“你就当是送葬吧。”她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这回不会活着回来了。”
“毕其功于一役么。”
“之前听你说完,我倒也想了想,若是实现了你说那些,倒确实是活着比死了更难。哪怕在别的朝可以功封侯,仍有封无可封的境地,仍要因一点儿小事被文官嚼几百年舌头。而本朝近年都是打反击之战,没有人立过开疆扩土之功,你干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我也无法在心里祈愿你全打输了灰溜溜回来。
如此,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也只能来同你告别了,如此也算有始有终了。”
他却仍只是紧紧抱着她,好一会儿才问:“不计较这些,你想让我回来么?”
可随即他自己便也知这话根本不该说,不确然做到的事又何必许诺。
十八娘看出他的神色,只道:“后悔了吧,罢了,我当没听见。你走吧,就此别过。”
吴虞却不肯同她告别,只又抚了抚她的脸,却见她仰着头又道:“你下辈子还想见我么?若还想见,等我长命百岁后死了,下葬时还穿今日的衣裳。”
“吴虞,我怕你认不出我来,你瞧清楚些…可别,忘了……”
女鹅这么好,怎么有人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