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夕帖(2/2)
那商妇账册可看出,东海国那半岛之地,珍珠和丝帛的产量却非常之大,如果东海国被完全掌控,便可以逼迫百姓日夜不停劳作,不必分神种粮也不必分工造物,一切都由韩家的工坊卖进来。
可这岂会是好事?
栖霞的百姓被骗走土地做工便已眠难饱食无足,过着耕牛挽马一般的辛苦日子,可想而知东海国会是什么人间炼狱…
或许祖父也不仅仅是猜到了长安军的事,而是也猜到了东海国百姓的事,才会如此愧疚……
她手不住发抖只能紧紧攥住衣摆,这般滔天利益,得有多少人趴在上头吸血。
这岂是她凭一己之力可以撼动的?谁撞上去都只会是死路一条。
她还是要来了祖父的记录此事手写书信,匆匆告别崔太公,便收拾行装立时回江都。
这实在不关她的事,她也根本管不了,祖父都逃了,她去送死做什么?
吴虞…吴虞去了东海国。这般情形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他应该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地步,他手里的人自然也不够用了。
是以他到了那除了死怕是便要真投了魏家,可那对他来说或许更是万劫不复,终有一日会被魏家推出来顶罪不说,程佑安也不会放过他。
可她也不能为了救他自己去死啊…罢了罢了,他若死了,也只算他倒霉罢!
可到了船上,她不仅连觉睡不着,连东西也吃不下了,心口被越压越紧。
如若她去洛阳揭发魏家,很可能魏家并不如何,而她被除掉。回江都此事便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会有人知晓,而她靠着家财也完全可以安稳富足度过余生。
她只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
可下了决定后,她忍不住想的却不是江都也不是洛阳,而是忍不住一遍遍想起栖霞所见的春日归乡的欢快。
圣人的理想之国不能实现,或许除了有太多嗜血巨兽蛇虫,还因为有太多她这样贪生怕死的懦弱之人……
可她还是闭上眼唤人来道:“去告诉船夫这个渡口不要休整,快些回江都!”
侍女应下,她长长松了口气,便端茶盏去喝水,可就在船调头的瞬间,她忽又一把抓住侍女的手低声道:“停船,你们回江都去,我要去洛阳。”
“啊,你自己去?”侍女惊讶,“有什么事我们自然也随你去办便是。”
她却摇摇头,直接收拾好了东西下了船,立时找了一艘去洛阳的小客船,上船之前与侍女吩咐道:“回家告诉我兄嫂,若我出了事,便让他们说早已与我断绝关系,不与王家任何相干。陈嬢嬢她们请大嫂替我善待,以前洛阳跟在我身边的人,我也会遣人送回来,也请替我安置。”
侍女吓得口不择言:“我的小娘子,你这是去造反不成?!”
十八娘笑着摇摇头,不顾她劝阻便上了船,两日到了洛阳,便直接回了在洛阳的家。家里人见她回来还顾不上欢喜,便被她强拉着送走,她安置好诸人,便又收拾好手里的书信账册,还有那几枚甲片。
不做官自然求告无门,这种事她也不会傻到去府衙击鼓。
这种大事不是讲理的,是看风向的。
是以她需要去探风向,探探圣上对魏家到底有没有彻底按下去的意思,又或者只是意思意思,制衡而已,毕竟当初他登位也是魏家出力,不会毫无情分,更还有利益关系。
自然此人还得位高权重不怕魏家,还得她能见得到,也只有程大相公程佑安和魏谏议。
可是她不能把这些给程佑安。
就像当初小舅舅和大堂兄知道冯家勾结转运使偷税,并不想揭发只想取而代之,程佑安知道此事真相,面对巨大利益,难免也会生出这般心思。
可魏谏议又到底是魏家人,平日里闹得再生分,实际上也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她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嘴硬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