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教序(2/2)
崔鹤擡手应下离去,崔太公又笑了笑道:“你写来的信我瞧了,字比你祖父这个年纪的还好,定是没少下功夫,他就只你这一个小孙女,便教得这样好。可瞧着崔家的晚辈这样多,可肯用心在学问上的也没有几个,有天赋的更少,只云客还有些模样,他却又把心思放到了别处,想当年我与你祖父相识时,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崔太公一时絮絮说起往事,竟有些枯木逢春的生机来。十八娘只是笑着在旁听,时不时应上一两句,崔太公便越发说得畅意,不愿停下。
一直到了晚饭时,侍人把席面摆起来,崔鹤的父母带着崔鹤的弟妹俱来请安,自然也不会真的撂下崔太公自己回去用饭。
互相见礼寒暄一番,诸人便入了座,崔太公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的案子前道:“菱角儿虽是晚辈,也是我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坐末席的道理。”
十八娘也没好再推脱,便大方入了座,侍人列入奉上酒菜来,崔太公倒是一时欢喜道:“今日便不讲什么规矩,边说边吃。”
崔旸旸是崔鹤的亲堂妹,平日来往也多,今日便也来凑热闹坐到了十八娘身边,只撒娇道:“祖父,你可太偏疼十八娘了,我这亲孙女也比不得。”
崔太公倒是被逗得一笑,又闲说了几句,擡手与侍人道:“让人将这虾仁再上一碟给十八娘,她好吃这个。”
十八娘只笑着道谢,但其实喜欢吃虾仁的是她祖父。
家常便饭便不像宴席那般华而不实,十八娘倒真是吃了顿饱饭,吃完了诸人见崔太公精神好,便又留在他屋里说话,自然也没什么要紧,不过闲叙往事,或家长里短。
十八娘仍被崔太公放在身边坐着,而崔鹤作为孙辈,坐在另一边奉茶。十八娘一时倒没注意什么,对面的崔母倒忽问:“十八娘家里的吴官人未同来?”
十八娘点头擡手:“是,夫人,他在青州任职不便离开,未随我回江都。”
崔太公一听立时沉下脸来,崔鹤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崔夫人又笑道:“那倒是个好后生呢,虽没有家世,却是个上进的,与十八娘很是般配。”
“般配?”崔太公捋了捋胡子冷笑一声,摇了摇头,“粗蛮武人而已,便是模样不差,骨血里的东西又如何能改?”
崔父赶忙笑道:“父亲这话言重,如今朝中还有多少旧日世家的人,大多都是新贵,人家这么多年也是世家了,咱们倒是该被赶下去了。”
崔太公哼了一声,十八娘倒也没生气,个人有个人的立场,对触碰自己利益的人看不顺眼很正常。
而崔夫人倒越挫越勇,饮了口茶又道:“再过几个月云客也要成亲了。你们小时也是亲兄妹一样的好,十八娘成亲时急,我们家倒未来得及去贺喜,不知介时云客成亲,十八娘可有空来?”
十八娘愣了愣,倒不是意外,毕竟崔鹤年纪也到了,只是没想到崔夫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便擡手道:“先恭喜阿兄,若无牵强之事,自然愿意来为阿兄贺喜。”
没想到崔鹤突然起身道:“祖父,我房中还有些事,先退下了。”
崔旸旸看场面有些僵,便笑了笑道:“瞧着天也晚了,不如我们也先告退,请祖父早些休息,也请十八娘早些歇下,明日再继续说话可好。”
崔太公这才道:“也是,十八娘一路上也辛苦了,快让人带你去回屋去,若有什么不足的可不要客气,只如小时一般把这当自己家。”
“是。”十八娘擡手行礼告退,侍人倒没带她到客房,反而来了崔家内宅女子住的院落。
正进来时,倒看到了一对年轻小娘子,随崔夫人进了屋去。
崔旸旸道:“那是云客阿兄外祖家的妹妹,已在这住了许久,都只等着和他成亲呢。”
“都?”十八娘转过来看着崔旸旸,见崔旸旸点头,“嗯,偷偷和你说,是云客母亲怕娶一个万一生不出长孙,崔家再给云客娶别人家女儿,到时候岂不白嫁了过来。而一双姊妹,肯定不会都生不出的。”
其实这种事也不少见,但十八娘还是接受不得,一时想想她当初万一真脑袋一热来了,这对姊妹崔夫人肯定还是会想法子让崔鹤娶了,到时候她一天什么也不用干了,只天天琢磨怎么和人争宠,和崔夫人斗法,或许还得去求生子秘方……
想想都觉得窒息,那般怕还不如出家呢,去做个道婆给人叫魂捉鬼都比那有意思,更何况她画符一定比别人画得好。
胡思乱想着她便梳洗好上了榻来,可在这陌生的地方她更是睡不着了,便点着灯趴在窗边,随便翻着屋里的杂记,一边儿琢磨着要怎么和崔太公说自己来的真实目的。
百忙之中干一件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