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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寒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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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道:“听说你这是才从灵州买回来的,灵州可真是闹了事?”

这人道:“可不是,吓坏我了。正是我走前一晚,大半夜听见外头乱作一团,说是城外有北胡人打来了,又有人说是楚国打的。我当时还没信,便说:这关外马贼多,许是他们闹事儿呢?”

“却有一个人吓得低声说:不可能是小事!新来的县尉都带着妻儿弃城跑了!驻军首领一见县尉跑了人也慌了,手底下兵都要散了。若你们这些外地人不跑可快藏紧了吧,一乱起来谁怕是胡人还没破城,你们倒先给那些趁火打劫的宰了。”

“我听他这么说可吓得丢了半条命,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可一想人都没了谁给我送?谁知这时候突然来了一队乡兵,打头的竟不是乡兵首领,而是一个极年轻俊美的小官人,饶是如此当时的气度真是让人不敢看轻。他带着人便在城内喊说:诸人毋要惊慌!城外之事已去遣人探查,若真有人攻城,我必能守至你们到下一关内!

现下各自回家不许乱走!半时辰后仍在街上窜行者当即斩杀!

虽他不过带了二三百人,却一时便将人都镇住了,那守城军的官也听他的稳住了。幸而最后探查出来真是马贼闹事。”

“十八娘,车好了。”

她一时回过神来,便提起衣摆上了车。

原来他那封信真是当遗书写的。

她坐在车里捏了捏袖子里的纸,却不禁笑了下,可又能怎么样呢,吴虞无法为她而活,她也无法为吴虞去死。

郭青莲那边也套好了车,与十八娘道别正要上来,却突然看到旁边一个男子站在那紧紧盯着十八娘的车。她一时觉得有些怪,便仔细瞧了瞧,却惊道:“阮表兄?”

她才想起来这是阮循。这对母子攀上了高门大户,前两年倒回来显摆过,她见过两回。

阮循被叫得一愣,郭青莲便敷衍笑了下道:“阮表兄贵人多忘事,我母亲也是阮家的。”

“是表妹。”阮循也支吾点点头,却只顾着问,“你怎么识得王明微?”

“夫家是吴郎君的相识。怎么阮表兄当时定亲的竟便是明微么,怎么婚事竟没成了的?”郭青莲问。

阮循一听自然脸色不好了,只哼了两声含糊过去,却急着问:“只言片语听说灵州出乱子了,那吴虞是不是真死了?”

郭青莲还没答,便见阮循一脸得意自言自语道:“准是了,她的脸色我还是会看的,那模样一看便是伤心的。便是还没得准信想也八九不离十。”

他这么嘀咕着便走了,郭青莲却见他走不远便有另一个年轻男子找来,一道往酒楼去了。

一晃又到了年底,九夫人带着缤娘昙果儿去了娘家,她也自渡口送走了陈嬢嬢回江都,也打点好了送到各处的礼,只剩她母亲那还没送。

本来也是按例便是了,礼单也是一样写贺词套话。可正要落笔时,却突然顿了一顿,写【母亲近日可还好么?我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挂念母亲。今年雪多,冬日严寒,母亲记得多加衣。】写完内容又写了结尾的贺词,她却有些犹豫了,毕竟她几乎没怎么和母亲说过这些无聊的话,可上回崔鹤的事她后来想想,觉得母亲其实是在提醒她,或许母亲还是在乎她的。

是以犹豫过后她还是把信寄了出去。

自然她也不指望母亲与她嘘寒问暖,只要能亲笔回她一句已阅便不错了,离除夕倒还有十来日,应当能收到回信。

就这么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除夕当日,她提前穿上了新衣裳,在离外院最近的堂屋从早等到了晚上,不知吃干了几壶茶水。

她都以为不会有信来了,却在日暮时分来了一个小驿卒,道:“可是王娘子家么?”

她赶忙从堂内提着衣摆跑到大门道:“我便是!可是送信么?”

驿卒笑着点点头把信拿出来,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给了驿卒满满一荷包的贺钱,驿卒高高兴兴满口吉利话走了。

“这小娘子,接了自个儿娘的信像接了神仙诏书似的。”王婆婆打点着酒楼送来的酒菜和许嬢嬢打趣。

许嬢嬢也笑了笑,却偷偷与王婆婆低声道:“这吴郎君怎么过年了都不回来,之前小娘子说也只当是吵嘴了说气话,可如今瞧着倒没这么简单。”

十八娘并没听见她们的话,只顾着抱着信回了屋,满心欢喜打开信,心里猜着能有几句话,可一打开却见最上头的称呼是:尊客。

她一时整个人像被扔到了冰窟窿里似的。

字也是她熟悉的,母亲身边弟子的字。而这个称呼之下,内容自然也只是把她当香客打发的。

她沉默了许久,反复看这回信,看不出半点母亲的气息。

好一晌她垂眼把信合了起来,自己嘀咕道:“与往年一样,也没什么不好。”

可本来还想如常过年,可坐在桌前不久却便怎么也吃不下了,只看着来送菜的王婆婆哽咽道:“婆婆,我不吃了。”

王婆婆赶忙道:“怎么,不乐意吃这个便换个吃。”

可说着便见十八娘眼泪滴滴答答掉了下来,一时慌了赶忙给她抹眼泪道:“方才不是还欢欢喜喜的,这是怎么了?”

十八娘紧紧捏着手摇头,磕磕绊绊吞着眼泪:“婆婆…我,我以后……再也不给他们写信…了…”

“他们都离了我也无妨…我自己也活得很好…是我不要他们了……”

“唔…以后再也……不为他们伤心……”

这是最后,最后一回。

蒙着头哭了大半宿,哭得嗓子都干了,最后实在是累了便睡着了。

可毕竟哪一桩伤心事却都不是新鲜事,哭一哭也便过去了,这一回伤心,下一回便没这么伤心,不,不会有下一回了。

如她所说的,她自己不是活得很好?人没了谁都可以活。到底还是她不该有期待,以前犯蠢了也无妨,以后不会就好。

年后她便欢欢喜喜和结交的友人出去逛了灯会,把年夜饭没吃的好东西都加倍补了回来,可不想一时得意竟吹了冷风,一下子病倒了,幸而吃了几日药好了不少。

可眼看着过了十五九夫人要带昙果儿回来了,她便是能挺着也怕过病气给昙果儿,便说去送信请迟两日,可不等她的人过去,程家却先送了信回来,说让她先不必来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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