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赋(2/2)
怎么会不长大呢,她也总要往前走的。
不过她只是淡淡笑:“嗯,崔郎君,前日听旸旸提起你,回来可还顺利么?”
崔鹤有些黯然点头:“此一去,收获颇多,也失却很多。一时不知该不该悔。当初实在未成想王公会…我与父亲在路上实在分毫不知,祖父清修时又向来不与人打扰。我来洛阳以前,先去了王公墓前告罪,虽不可弥补一切过错,只聊以寄哀思。”
她也有些怅然:“崔郎君无需愧疚,生死之事岂可料,诸般都是天意,我想祖父也并不会怪罪。”
崔鹤闭眼叹了叹,擡手请她坐下,又道:“如今还能与明微在此相见,便是我幸。”
十八娘看着他将茶碗推过来,并没有动,崔鹤展颜笑了笑,道:“明微倒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当时我才归家,见旸旸写信说在洛阳见了你,便匆匆安置一番取道江都,又来洛阳。当初在你院子里挖得那株琼花,虽没得空亲自打理,倒也被养得很好,听说今年开了花,只遗憾我回来时只剩零星。”
可她听着这些过往倒意外根本没有什么感触,甚至不知该如何答……
“明微在洛阳可是访亲?”崔鹤又问。
她垂眼摇头:“我在程家教程家小娘子习字。”
崔鹤一副惊讶之色,不禁紧紧捏住了杯子,目光满是温柔怜悯。
她却对这怜悯莫名不自在,便起身道:“崔郎君,崔夫人和我母亲可还在?”
崔鹤也拂袖而笑:“瞧我,许久没见你一时话多忘了,她们便在后堂,我这便带你去。”
又穿过长竹廊往后,侍女见他们来了躬身行礼迎入,崔鹤见她入门便告辞离开。进来后见周长寿与周母,她的母亲以及崔夫人都在。
一见她进来周长寿便笑:“这小娘子,认识崔家初见我也不说,还是旸旸来我才知晓的。”
崔家家大业大,族人不知多少,崔鹤家不算边缘也不算主支,周长寿也不在崔家长住,连崔家人都认不全,这话不过是客套话。
不过这话已然是给面子了,十八娘便也笑与诸人行了礼,崔夫人竟招手道:“十八娘过来坐,说来也是许多年未见,长这么大了。”
十八娘有些意外,她母亲也只是目光微动看了看她,她坐下又擡手给案子上的茶盏一一舀了茶,崔夫人倒没绕弯子,直接道:“不知明微心里可还在置我们的气。”
她一愣,便赶忙擡手道:“明微不敢。”
崔夫人却道:“之前你祖父刚去时,崔太公在清修,云客和他父亲又在外出了事,我忙着打点也没顾上许多人,便有其他不懂事的人未上禀擅自回了信,这才闹了误会。后崔太公出来得知噩耗本想接你来崔家,却得知你与阮家定了亲,且云客和他父亲一时又不知何时回来……这才没去接你。”
她便又叩首:“明微代祖父多谢崔太公的一片深情厚谊。日前明微也从旸旸处得知当初的难事,不敢再有不满之心。”
崔夫人摇头扶起她:“哎,快起来。只是如今云客平安归来,崔太公便又惦念起你来了,这回我和云客来洛阳办事,便下令让我们去务必带你回去。”
她心狠狠晃了一晃,有些不知所措。祖父去了她和崔家这么久没联络,她自己上门拜访还好些,可就这样跟他们回去并没有那么正当,除非……
而崔夫人话中说崔鹤回来才带她回去,是为何也等于明说…
可是,可是…
这时她母亲突然在旁道:“崔夫人都说你长大了,便自己做主。崔家是故交,便是去做客也没什么使不得,想去便去。”
想来是崔太公发了重话,所以崔夫人的态度竟也不是敷衍,而是真心想带她回去,竟又恳切道:“这几年,我们没顾上你,明微也受了些苦。不过诸般人和事,不必多有顾虑,该放下的放下便是,去了崔家什么都好说。”
放下…是了,如今王家败落至此,崔家还肯这样对她,任谁听了不得说一句至情至义。
可这一时之间她心里太乱了,她答不出来,幸而她母亲却起身道:“夫人,我得去瞧瞧他们布置道场,失陪了。”
崔夫人便起身相送,十八娘便也趁势跟了出来,崔夫人却又与她道:“家里的事离不得人,明日我与云客便得回陇西去,十八娘也不必带什么,只明日早些来便是了。”
她没有应也无法拒,只是行礼随她母亲走了。几步远弟子便来接了,十八娘便也不敢再跟,可她母亲却站下,回头与她道:“想去便去,若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她一时愣在了原地,目送母亲离开,再乘车回来时已经天黑了。
过了立秋白日还是一样热,晚风却有了些凉意。她拽了拽有些沉重的锦帛外衣,辞了车夫进里来,却见吴虞一身玄色长袍紧束革带,背着手独自立在香榧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