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穰帖(2/2)
这边儿才看完信,外头便来人说周长寿也递了帖子来,请她赴寿宴。
她接了帖子也没有多想,毕竟上回她可不是只让周长寿白帮忙的,那码头的生意给周长寿占了那么多干股,一年算下来可是不少钱。她好吃好玩好热闹,成天大摆宴席,即便她摆不单是为自己摆,也是为了家族培植势力,可钱哪有够花的时候。
今日才是宴席第一日,也不知母亲会不会来。
寿宴究竟得隆重些,陈嬢嬢与她找了套羽蓝庄重的满绣缘边织花缎的大袖长衫,下身是薄罗湘黄裙,深青联珠纹的宽绸披帛,这料子丝好,屋里的光下都流光溢彩的。
现下天刚大亮,十八娘打着哈欠换好了衣裳,头发也梳整好了,只是未戴重饰,正在窗边对着昨日才请人磨得锃亮的镜子画花钿。
吴虞便弯着腰在她背后站着,聚精会神瞧着她往脸颊画花钿,忍不住手欠捏她头上的步摇,被她在镜子里恐吓:“别动!把我头发碰坏了往你脸上画乌龟!”
他悻悻收回手问:“日宴还是晚宴?”
“日宴,等我给你偷两个寿饼回来吃。”
吴虞撇撇嘴一笑,手指背在她发边轻轻抚了几折,道:“去了多吃几个,长命百岁。”
十八娘突然想起那个项圈,虽说这是句常见的吉祥话,但他似乎总是要让她长命百岁。
他手依旧在她头发上滑来滑去:“何时回来?”
她凑近镜子仔细在脸颊画鸭子,不对,是文鸟,故意学他的话:“不回来,死外边。”
“瞎说!”他却语气有些重,连带着手一抖,一低头把,却见她头发勾松来一缕,一看不好默默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转身便走,十八娘觉得不对劲,赶忙往后一摸,气得攥着笔去追杀他,“你果然碰坏了我头发!”
到车里了十八娘还撩开车帘瞪了他,他也只能怂了吧唧认,谁让自己手欠,不过还是靠着门啰嗦:“早些回来。”
看她忿忿撂下车帘走远了,吴虞才要回去进屋,却见不远处巷口停着一辆车,见十八娘的车走了便缓缓驶过来,正好停在他面前,里头出来一位道人,捧着拂尘对他道:“吴郎君,我们真人想见你。”
吴虞瞧了瞧他,他道:“我们真人是十八娘子的母亲。”
吴虞点点头上了车。
周长寿的父亲虽然是远支宗室,却也因此少受许多忌惮,是宗室中最得重用的人,母亲自也出身名门,今日满洛阳的名贵差不多也要聚于此了。
但程家主宅的麻纱灯还没摘,丧事也算未过去,家里主要之人自不好来,可只送礼又显得不够重视,这般情形大多会选一位不算程家之内人又有关系的人来,不知这回程家会选谁?
她一边想着随侍人向院内来,见院中各处摆着寿桃寿山,有的是灯,有的是面果,彩衣伎人抱着丝竹萧管在小路鱼行,连家里的小貍奴都穿了五彩锦衣。
纵然王家在江都已然是一等门第,可这些若不是她来了洛阳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的,说书的都编不出种种场面啊。
穿过几两座院落才终于到了女客宴厅,这厅足面阔七间,飞檐华栱琉璃顶,彩帐画屏博山炉,体面的侍人在门口迎客,见她来便赶忙行礼迎入厅内,才挑开珠帘踏入,却见裕娘正站厅正中,身边围着一群华服小娘子,众星拱月一般,正与她陪笑交谈。
看来便是程家派她来贺寿了。
可一见她进来,裕娘便霎时换了脸色,上下打量她两眼道:“怎么什么人也来了。”
十八娘有些不懂了,她和裕娘说起来也没什么大过节,以前的几句拌嘴她也没放在心上,可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还变本加厉刁难嘴臭,她便也没再给裕娘留面子。
“人家请我来,我凭什么不能来。不过若是你请我,我倒要想一想。”
裕娘哼一声看了看周围奉承的诸人,越发有底气起来:“果然物以类聚,臭味相投,跟了个低贱之人连说话都跟着是一股低贱之气。”
十八娘也白眼翻回去:“我倒是瞧着你贵气了,是跟了什么贵人?”
裕娘身边那些簇拥者便有人开口了:“你还不知道裕娘和子贤郎君定亲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多人围着呢,十八娘打量她两眼问:“怎么,你是陪嫁?这么尽力帮腔。”
那女子一下噎住,旁边的人也都不开腔了,裕娘也气得脸黑,却是嗤一声,从身边侍女那拿出两本册页丢她身上。
“这,是你递的吧,前日我去拜访单夫人请她指点,她听说你攀上了江都知州夫人还攀进了程家,让我把这退给你,说你年纪不大便想着耍尽心机贪图权势的人不配进她的门。”
她赶忙接住一看,是知州夫人给她的荐帖和她自己写的手劄。手劄上绑的红绳,结都没有解开,自然是没有看内容的。
她是从江都回来便递进单夫人那的,可一直没有回音,她只以为是自己字还不够好,没有入得单夫人的眼。
可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可怎么裕娘嫁进程家就高尚了,她来程家教书就卑劣了……?!
一见十八娘委屈得不再出声,便又有人在旁附和了:“可不是嘛,还是单夫人明眼,这许是沾多了卑贱人,也跟着学了卑贱的坏习气。”
这时门外却突然有人道:“哦?这位小娘子不知是在说谁卑贱?又是谁有什么坏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