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帖(2/2)
不想突然听见内侍长长一声唱喝:
“天勤军大胜!圣上赐宴!”
“天勤军大胜!圣上赐宴!”
这是正经宣了胜事了。一时身边的官眷甚至宗亲都涌过来向程家人祝贺。程家距天只两步,这又向上一步,如何能不欢喜?
圣上圣心大悦不过次日又带着人浩浩荡荡从行苑回皇城去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不随,回来路上九夫人说要带昙果回外祖家祭扫,十八娘可以多休几日。
她自然是分外欢喜,想来世上是没有人不乐意休沐的。
可她在家待了三天,吴虞也没回来。
陈嬢嬢便时不时在她耳边念叨:“人都到洛阳了,怎么还不许回家…”
她实在听不下去,便顶嘴:“人又没死,回不回来又有什么要紧。”
果不其然挨了一巴掌。
晚上陈嬢嬢还说要留着门:“反正外院内院都有人,嬢嬢今夜不睡,有什么动静都听得见。”
十八娘地趴在被子里捏着枕头道:“嬢嬢这都入夜了,除了贼谁会来。况这是他家又不是我家,我来时都没怪他不迎我呢,他哪有道理怪我不迎他的。”
“只你理多。”可陈嬢嬢向来拗不过她,也就不管她了。
她插了门便安心回来睡,一觉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却听见邻居丽娘家的猫喵喵叫得格外响。
被吵醒了有些生气,她便扯下寝衣裹上来赶猫,一推开门吓得叫起来。
“嬢嬢!”
家里人听见动静起来,看着吴虞从利落从墙上跳了下来。
吴虞也没想到,便不得不解释:“昨日连夜进城去了官署,出来时天都快亮了,我进门时见人都睡得熟便翻墙了。”
做贼还有瘾了。
“这小郎!自己家怎么能不给你开门的。”陈嬢嬢话这么说着,却连忙唤人去烧水煮饭。
十八娘披着衣裳头发还乱糟糟的扒在门边,看他们忙活起来,吴虞去换衣裳,陈嬢嬢转身看她一巴掌拍上来:“快去梳洗,人家要笑话你了。”
笑话她做什么,难道别人都不睡觉?睡觉有什么可丢人的,哼。
可她还是被陈嬢嬢去按着换了衣裳。妆台前,陈嬢嬢一边儿给她辫辫子,看她镜子里气鼓鼓的模样,和家里管事的许嬢嬢嘀咕:“我们这位打小就好哄,不哭也不闹的,就只一样,不能让人扰了睡觉,不然且得气一天。瞧瞧这么大了也不改,还生气呢,羞不羞?”
屋外人听见都一阵笑话她,她更委屈了,瘪着嘴便抱着碗直接去厨房,不等她们了。
烧饭的王婆婆一见也笑得不行,可王婆婆向来向着她,先给她单独挨个菜盛了一碗:“怎么都欺负我们菱角儿,来王婆婆把肉都给我们菱角儿吃,让他们都吃不着!”
开春了天暖和,早晚饭菜都摆在院子里的桌上。可方才她先吃了,现在只能坐在一边儿假装看书。
来这陈嬢嬢还按着王家之前的,分食不分桌,都是饭做好了谁有空了便陪十八娘一道吃,没吃的人再凑合局儿。
横竖他们人少,全吃一样的也花不了几个钱,十八娘也是自小陈嬢嬢喂大的,小时候就是她吃什么陈嬢嬢吃什么,便也不习惯吃独食。
吴虞出来时看许嬢嬢王婆婆等和赶车的老伯在吃饭,便直接坐了下来,陈嬢嬢赶忙要帮他另摆一桌,他摇头拒了。不过一刻钟便吃完,陈嬢嬢赶忙起来道:“昨晚也没睡好,再去歇歇。”
吴虞点头应了,陈嬢嬢便进屋亲自去铺床,出来看十八娘还赌气在一边儿坐着,便过来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低声道:“怎么不回屋去,气包,这么半天哪个惹了你了。”
她看着陈嬢嬢赌气:“哼,你都惦记别人睡不好不惦记我睡不好,我就不进屋,就坐这!”
可陈嬢嬢也是太知道她脾气,根本不着急,直接给她撂了一碗香榧,就和许嬢嬢晒一边儿做针线活去了。
她正觉得自己真是极有骨气,给陈嬢嬢她们看了好几眼都没动地方,却突然哗啦一声雨便淋了下来……
吴虞正睡着,便听见身边小声咔咔响几声,然后是轻轻咯咯咀嚼的声音,这声音极有规律,又不紧不慢,他听着竟不觉得被打扰,反而不知为何,有种格外的心软。
他缓了一会儿才从深睡中渐渐醒来,一睁开眼便见她坐在与他睡的这同一张榻上,面前摆了个小案子,正在看着书剥壳。
那小坚果瞧着挺硬的,她那像戏文里写的水葱似的手指却在壳上一捏,咔一声便裂开了,她又熟练到不必细看,把果仁外头的黑皮撚一撚,便放在口中小声咯咯嚼起来,脸颊跟着动一动。
十八娘正趴在桌上看书,因香榧壳与果之间有一层薄黑皮儿,一剥手指便脏,她留了一个干净的小手指翻书,只是这页纸格外滑,翻了两下还没翻过去,这页纸突然被翻了过去,吴虞睡眼惺忪,看着她道:“方做梦有个大尾巴耗子在我帐子里啃松果。”
她才瞪他,院子里陈嬢嬢和许嬢嬢见他醒来便过来问:“吴郎君醒了,正好又快到饭时了。可想吃什么?”
吴虞还没说话,便听见二门外有人问:“听说吴哥儿回来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