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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泽的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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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薛铮给江哥守夜呢,”谢子麟道,“她和我走了一段,一下子停那儿了。我怕不安全,等在她旁边。她十二点半就睡着了。社联有一群脑残聚会回来,路过那里,说我俩脑残,说我俩见识浅薄。我没忍住,想上去长点见识,被王溥屹——就去年那个马文才——就那个人,拉走了。他喝醉了,手劲巨大。”

“他吐了,吐了也一直往地上躺,他拉着我一直说话。我把他扛回宿舍,再下来的时候,薛铮已经和她男朋友抱一块了。那个男的估计是来接她的。”

“他也还行,是吧?”谢子麟道。

李鹤翀道:“比起江哥来说,一般。”

“主要是长得一般。”谢子麟拿起杯子,往箱盖上磕了磕,三人干了一杯,心领神会。

他放下酒杯,“薛铮和他不知道到哪了。”

“你和那个大姐又到哪了?”林嘉木道。

两个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谢子麟,后者一脸惊吓:“没到哪!我干净的,好吧?”

林嘉木道:“不信。”

“我靠,”谢子麟道,“你要我怎么证明。人家玩得花,见了我真不是那样的。她特纯洁。我俩在一块就是港湾配置。”

“反正薛铮和江哥肯定有过,”谢子麟又道,“那个男的也不像吃素的。”

“不是,你不信我干什么?”谢子麟抓住林嘉木的手,“我真没有。我这事就和你俩说了,将来传薛铮耳朵里……你给我等着。”

林嘉木反握回来,两个人莫名其妙开始对抗,手臂上不约而同泛出青筋。林嘉木胳膊一滑,撞在了塑料箱上,上面的酒杯零食猛震了一下。

谢子麟松了劲,“没事吧?”

“没事,”林嘉木给自己倒上了酒,“如果人家压根没想和你在一块,你……没必要。”

“你说谁?”

“当然是薛铮,”林嘉木喝了一口酒,“有些人注定不是你的。”

“她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谢子麟看向李鹤翀,“嗯?李哥?说话。”

李鹤翀道:“你得调整心态。你现在太盲目了,你眼里只看得见薛铮,看见薛铮的好,你看不见她的缺点,也看不见其他人。”

“我不是不调整,”谢子麟道,“我调整的好好的,我知道她缺点,我也见了其他人。这学期来了,我俩三礼拜没说过话,妈的,见了一面,给我整垮了。”

“她为什么要叫你吃饭啊?”李鹤翀皱了皱眉,又道,“她知道你,如果对你没意思,她应该……”

“我的,我的。”谢子麟没听完就举手,“还是算我。我做梦求来的。她哪有什么该不该?这种小事,立个守则,人都没法活了。”

这条路走不通,李鹤翀换了个方向,道:“那……你往江哥方向发展发展吧,薛铮喜欢那种类型。”

“放狗屁,”谢子麟反驳,“我再发展下去,我成什么了?江哥打篮球,我也打,我打得还比他好,那个男的一看就不打。江哥成绩好,我上学期……我上学期也可以吧?差点拿三等奖学金了。徐丹阳……徐丹阳都对我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林嘉木嗤声一笑,“成语用得不错。那天徐丹阳夸你进步,想半天说了句触目惊心。”

“她就是不喜欢我,”谢子麟灌了自己一口酒,“我考好了她也不喜欢我,我当主席她也不喜欢我。我喜欢她,她就不喜欢我,她凭什么?我以后赚了钱,她……”

“卧槽,”谢子麟余光里手机屏幕一亮,又瞬间暗了下去,“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我没听见。”

“回不回?”

“回,”谢子麟拿起手机,“干嘛不回,我气死她——喂。”

“我没事……”谢子麟接着电话从地上站起来,拖鞋没踩准,差点摔一跤,“我打电话没什么事,林嘉木想问问你安排。”

“李哥。”看着谢子麟打着电话踱步到了墙角,林嘉木举起酒杯。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干了一杯,没多大一会,谢子麟走回来,“我感觉她感冒了。她打了个喷嚏,声音听起来特别粗糙。”

林嘉木道:“你别管了,她男朋友是医生,人家什么处理不了。”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上玻璃,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大雨模糊了外面的楼房树木,窗上是一副暗沉沉,绿油油的抽象画,掺了太多水的颜料流下来。

“秋天也下这么大雨吗?”

“今年特殊,”李鹤翀道,“防汛办都发短信了,红色预警。”

“江哥那棵树不知道怎么样了。”

“过几天去看看吧,死了就再种一棵。”

“再种一棵……”谢子麟忽地笑了一声,“咱们纪念了个屁。”

在这个江宇泽的日子,有关江宇泽的话题被提起来又放下,活人的生活总是更值得聊一聊。

当谢子麟发现自己没在纪念的时候,他很快发现,江宇泽死了和活着也差不了多少,就当江宇泽出国了,江宇泽在外地。江宇泽真的出国了,他也不见得怎样和江宇泽联系。江宇泽不和他们来往,总会在一个地方,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在那里。

当他在那里就好了。

“江哥一直在的,”谢子麟忽然道,“江哥不在这里,总要在一个地方。他死了,所以他在——那儿。”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

门不隔音,桑柘被半夜出门的何卓韬吵醒,再也没睡着,干脆起来了,他坐第一趟地铁,去了松溪。

他不想和薛铮她们碰面,打算早早结束,早早回家。他转了几次地铁,八点钟开始爬山,八点半找到了江宇泽的龙柏。

这棵树长得很差,又小又黄,工作人员注意到它,或许会给它输营养液。树下有一束早已经烂掉的小雏菊。

桑柘带了瓶水,学着薛铮的样子往树根部倒了点,往树周围也倒了点。这旁边杂草长得很旺,也许是受了这些阳光雨露和肥料的恩惠,桑柘给它全拔了。

做完这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什么话想和江宇泽说,他不会和薛铮一样躺在树下,也不会有心思尝尝江宇泽的树叶子。

这只是棵树。

天边响过一声闷雷。桑柘望了望天,觉得快要下雨。他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也没有伞,他有一个上次去超市随手装在兜里的塑料袋。

他静静站了一会,打算走。他没什么经验,他可以这样就走么?还是需要什么仪式性的行为?在他看来,那不过是需要做得恰到好处的一场秀,自己不够,薛铮太过,总之都是不对的,他们得改一改,改到适宜,改到合乎情理,改到这个无比狭窄的世界允许通行。江宇泽没有葬礼,不过在医院的时候,母亲叫他给江宇泽和他的家人磕头。

桑柘不在意任何仪式,他更愿意多睡一会,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别人满意。

那他来这么早干嘛?他该等等再来,或者把那一堆草捡回来,挂一个小牌子,上面就写——“桑柘来过”,然后等薛铮他们检查,确认收货。

荒唐陡生的瞬间,一大颗雨水砸在桑柘头顶。

下雨了。雨很快下大,桑柘把塑料袋套在了头上,快步下山,走了几分钟,又转头回来。

树死了,薛铮……要崩溃吧?

他没更新女生的情感变化,心里还是那句“树和你要么都活要么都死”的狠话,他一早相信薛铮喜欢的绝对不是何卓韬,不过他想不出任何这两个人会分手的理由。

他折回去,把树根的土又聚拢了一下,压了压,把塑料袋罩在了树冠上,很有技巧地用树枝固定住。

大风吹着,塑料袋烈烈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吹走,大雨往下砸,塑料袋紧紧贴着树,又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压塌。

他凭直觉折了不少周围大树的树枝,围在小龙柏树干周围,时间充足,他或许会给小树搭一个屋子。

全身上下湿透了,天色也够阴沉,桑柘鼻子眼睛嘴巴里全是水,当他意识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开始随手乱搭的时候,他真的打算走了,转头却吧唧一脚踩进了大泥坑。

他从地上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回头看了一眼树,却只看得到眼前的细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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