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路(2/2)
桑柘没打算逼她。
他快走几步,捡起手机,进了楼道,开门时往后一瞥,女生依然跟在后面。
他要关门,薛铮伸手扒上门框,桑柘发狠地把门砸上,又在碰到她手的最后一秒带回了门。薛铮又下了警告:“你别逼我。”
“你也别逼我!”桑柘抓起她的手腕,在她没把整栋楼叫起来之前,把她扯了进来。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一片寂静。窗外有几只小鸟在叫。
“你杀了他。”耳边的声音忽男忽女,很小声,却能抓住薛铮全部的注意力。重合的声音一分为二,变成两个人,男人道:“你去。”
女人也道:“你去。”
“我去。”薛铮在心里告诉他们。
她现在情绪泛滥像打了过量的麻药,又想哭又想笑,一些闷着的东西找到出口,决堤的洪水叫她一下子无法承受,她摇摇晃晃的,有点晕,浑身颤抖,她想杀人,她和桑柘搏斗,桑柘揪她的头发,她会伸手把桑柘的嘴巴撕裂了,不杀死桑柘,她再也没办法呼吸,她扶着墙往沙发上坐,一下子没坐稳,顺着皮面滑下来。四周全是重型乐,咚咚咚咚,她紧紧抱着一小块沙发扶手,全身巨颤,心跳得也很厉害,湿滑黏稠的血液爬上她的腿,漫到她的鼻子和嘴,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吞咽进去。
“他走了。”男人又道。
卧室门砰地响了一声,尸体已经分装好了。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薛铮接起电话。
“……喂,妈妈。”她声音颤抖,不自觉带了点哭腔,“我没事……我有点恶心。”
说着她猛地干呕了一下,不过什么也没吐出来,她双手撑在地上,死死盯着黑暗下反射着光的瓷砖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耳畔传来遥远的,有规律的呼吸起伏声。
轻轻的,微弱,但很坚实,江宇泽睡着了,她想。她屏息凝神地去听。
嘘。
过了好久好久,不知道多久,她重新听到母亲说话。
“没有……”她重新坐回去,拢去被吃到嘴里的头发丝,道,“不难受,我在宿舍呢。”
“还没吃,一会回去——”她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我在机房,没带药。刚刚说顺嘴了。我很快回去。”
“卓韬哥说我没什么事。在找实习了。对了,马博轩自己开了公司,他问我去不去。”
“咨询。不过他学法律的。”
“他很厉害。”
“再看吧,我挂了。拜拜。”
电话挂断,桑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感觉现在的薛铮可以沟通。
“想好了没?”
“我想杀了你。”薛铮随口说了一句。
“那你来。”
桑柘转向厨房,健步如飞,他抓起一把水果刀,几步逼到薛铮身前,啪地把刀拍在了旁边的地上。
“你换件衣服,”薛铮擡眸扫了他一眼,“江宇泽有身和你一样的。”
桑柘把上衣脱下来,扔在了一边。裸露的胸膛坚实、滚烫,他被激得发了狂,耳尖都是红的,他握着刀背,粗鲁地把塑料刀柄交到薛铮手上,薛铮接过刀,又掀起眼皮看他。
“我让你换一件,你什么意思?”
“你要杀我了,你管我什么意思,”桑柘笑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单纯觉得好笑,“你们两口子很有意思……他救我,你杀我。你们绝配。”
“闭嘴。”
薛铮坐在地上,右手不知道给谁发着消息,左手握着刀子,搭在膝盖上。
杀人在她这里都得排号啊?
“给我找点吃的,”她道,“我晚上还没吃药。你穿上衣服吧!”
桑柘沉默一阵,吐出一句脏话。
女生手指翻飞,不知道在和里面的人辩论什么,又或者是解决什么疑难杂症。她嘴里咬了一袋奶,左手时不时上去推一推。水果刀早已被搁在一边了,一袋吐司面包靠着她的膝盖。
孟书妤:【江湖救急!理科,高二数学题,速速帮我看一眼】
孟书妤:【我妹妹】
孟书妤:【爱您】
桑柘穿回了衣服,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一会,催促道:“你快点。”
“好了,”薛铮放下手机,但没起来,“你别着急,你先讲江宇泽的车祸。”
“我讲过了。”
“你再讲一遍。”
桑柘稍一犹疑,薛铮道:“我推门就喊。”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的多了,我想听你打了什么电话,过马路连车都不看。江宇泽才不会傻乎乎地救你,江宇泽心里有数,他会保护好他自己,他不会死的。你勾引他救你,你骗他救你。”
“我怎么勾引他救我?”
薛铮没话说,闭了嘴,桑柘继续道:“我打我的电话,我近视,车也开得太快,江宇泽已经救了我。他自己救的我,不是我逼着他救我。”
“然后你跑了,”薛铮道,“他被撞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管不问,你还在打你的电话。”
红车疾速逼近,猛转方向盘,桑柘右胳膊被车灯蹭到,一下子摔在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江宇泽已经被车带到了很远的地方,保时捷将一棵银杏树拦腰撞断,青烟自车头袅袅升起。
这时候,桑柘看上去离这场事故很远。他起来,站在原地,站在遥远的另一侧路边,继续打着电话。
银杏大道不久前刚拆了铁皮,路上没什么人,听到江宇泽的喊声和司机撞树的轰然巨响,不少人跑过来。人人都来了,桑柘打着电话走远,直到警察调监控查到他,强行把他叫到了医院。
“你看监控也能看出来,他自行车骑得不太好,他——”
“车朝他撞过去,车已经快撞到他了,那么短的时间,他怎么骑算好?”
“你当时能帮他啊?有人说他醒了五分钟……他醒了,五分钟!”薛铮流下了眼泪,“他们都远,你近啊?你做点什么,他万一就活了呢?你真的什么没听到吗?你起来还打电话,你的电话就这么重要吗?你为什么不能走过去,看看他?他那么难受,视频打了马赛克,但我听到了,他那么难受!你听不到吗?”
关于江宇泽这场事故,互联网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薛铮也没办法,不过谢子麟他们是全程参与的,他们也什么都知道,但他们不肯轻易告诉薛铮。
周五谢子麟给薛铮发了答辩材料,薛铮说打不开,两人又换了□□发,薛铮还说打不开,最后他们干脆见了一面,谢子麟急着训练,薛铮就在一边长椅上翻他的手机。
监控一分钟,视频只有六秒,做了特殊处理,在谢子麟和林嘉木的聊天记录里,薛铮第一次看到那个视频,听到江宇泽的动静,头痛欲裂。
江宇泽痛苦极了,不停颤抖,周围尽是嘈杂的嗡嗡声,一个女生大喊:“别拍了!有人死了!有意思吗!”一巴掌将手机打落,视频黑了,男生暗骂一句,捡起手机,截断了视频。
那是她喜欢的男生,那是她打算好好爱一辈子的男生。他躺在地上,那么疼。
薛铮滑着手机屏幕,正要接着看他们聊天的内容,谢子麟走了过来。
“看完没?”
“完了,”薛铮把手机还给他,站起身,“你写的真挺好的。再把措施细化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