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2/2)
“有!”组长一愣,立刻道,“当然有!”
于是薛铮被点了上去。她滑动鼠标,一边费劲回忆这份一周前搞完的大作业具体内容,一边接着展示程序,间或偷偷瞄一眼老师的脸。
瞄第三眼的时候,她看见了江宇泽。江宇泽站在窗外,帽子抵着玻璃,正往里偷看。见到他,薛铮话语一顿。两人视线相接,江宇泽压了压帽檐,这么长时间了,薛铮知道他这个动作代表的含义——
“别走!”
薛铮喊了一声,台下玩手机的同学都擡起了头。薛铮握鼠标的手忽然抖得厉害。
“怎么了?”
“不好意思。”薛铮匆匆低头。
她的语速不由自主加快,介绍完用户子系统,她直接退出,把一大半的管理员子系统忘了干净,组长见她下台,忙派了另一个人上去。
薛铮冲出了教室,江宇泽的衣角在楼梯间一闪而过,往下走了,她两级三级地跨下楼梯,恨不得从这一整层跳下去。
她跑得很累,像在中学体育场上跑八百米一样累,可她一步也不敢停,江宇泽目前和她保持了一个刚好可到达的距离,她停一步,就永远追不上了。
忽然起了一阵狂风,树木剧烈摆动起来。薛铮再也跑不动了,坐倒在思源广场的喷泉正中。太阳淡淡,花岗岩地砖反射着耀眼白光,她一下子很悲伤。
她可能有点开始恨桑柘了。
“你坐这儿干什么?”关越走过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晒太阳。”薛铮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考完了?”
“还有个课设,最后一门,”薛铮笑道,“展示一半了,我现在回去。”
“考完联系。”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背着包走远。
薛铮感觉他对自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不承认,自己也不好挑破。
江宇泽是她男朋友没错,江宇泽的存在,却再也却挡不住其他男生。
下了课,薛铮走到教学楼的天台。她独自坐了一会,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爸爸,”电话接通,她道,“江宇泽好像死了。”
对面沉默一阵,道:“咱们的日子也要继续过的呀。”
“可是江宇泽死了。”
对面又沉默良久:“他是个不错的男孩,他会希望你好好的。”
“我知道。但是他死了。”
“妈妈理解你的。”另一个人的声音猛地凑近,“有什么难过的,你尽管说就好了。”
“考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考完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
“薛铮,”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我们相信你的。总要走过去,你自己能解决好。”
“可是江宇泽死了。”
交谈陷入一种薛铮怪圈。
她挂了电话,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蚂蚁一样,又小又远。川流不息的车是甲壳虫。江宇泽说他小时候烧过蚂蚁窝。
薛铮平白感觉有很多目光注视着自己,擡头一看却只有月亮。
天是玫瑰红色的,是泼出来的红酒也是一块漂亮的红绒布,该被用来铺在钢琴上的那种,黑色的云像飘出的青烟,黑键汽化了,渗透出来,白键把盖布往下压压压,压得人透不过气。
天上有一架倒挂的破碎钢琴。
路灯昏暗,天空很亮,亮得轻薄又厚重,亮得惊心动魄,亮得她的心一抖一抖的,也砰砰响,楼下死气沉沉,小蚂蚁和甲壳虫了无生息,她活生生的。
“薛铮。”
她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猛地转头,江宇泽走了过来。男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风尘仆仆。他走得近了,薛铮一下子没忍住,抓着他的衣服,嚎啕大哭。
“哭什么?”江宇泽揉着她的头发。
“你——又——不说一声——走了。”薛铮哽咽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过了好久,她才平息下来。
“你下午跑什么?”
“我没跑,我……”她伸手轻轻堵住了江宇泽的嘴巴。
两人靠在天台的一面墙壁上,默默看着夜幕中的高楼大厦,江宇泽搂着她,一如两年前的那个六月。江宇泽不说话,薛铮也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薛铮的手机响了,是谢子麟打来的。
薛铮不想接,又挂不断,江宇泽道:“接吧。说不定有急事。”
他调整了手臂的姿势,薛铮也重新坐正。
“晚上吃烧烤,来不来?”谢子麟道,“我今天晚上才考完,完了老师没叫人走,他说我们班课设有人是抄的,吓坏我了,我说那不就是我了?其他人一个个牛逼的,谁抄啊?我怕拖累嘉木,结果他没点我,点了……”
声音嘈杂了一阵,又忽地清晰,“……我去,他们网上买的,花了大几百,结果图画得太好了,老师有经验,一眼识破。”
薛铮开的免提,江宇泽道:“数电,绝对是。”
他又道:“你问问他。”
“数电?”薛铮把手机凑近嘴边。
“你怎么知道?”谢子麟一惊,“你们不会也学吧。”
薛铮道:“我不学,江哥学。”
她淡淡补充了一句:“我说了,有些话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能想出来的。他绝对是真的。”
谢子麟沉默一阵,道:“江哥他们专业确实霸道。你来不来?李哥说叫上朱思筠。”
“我他妈没说——”
那边又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你来不来?”
“不来。”薛铮看了旁边的江宇泽一眼,缓缓道,“我和江哥在一块。你们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