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的暴力(2/2)
江宇泽闭嘴了。
薛铮道:“我早想离他远点。他长得也不像好人,我对着他的脸说台词,都有点害怕。林还说什么,薛铮这遍感觉不错!还好谢子麟回来了。也不知道谢子麟为什么把他找来。他可能想借这次机会,好好缓和一下桑柘和他们三个的关系,可是嘉木不喜欢,桑柘不情愿,我也很不喜欢,我觉得谢子麟这样有点强迫人。”
“他确实比较爱管闲事,”江宇泽道:“明天不去了吧?”
“不去。”
“不喜欢就别见他。”
“那我喜欢你。”薛铮当即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天天见你,最好见到吐了。”
“你现在不就天天见我么?”
“完蛋。”薛铮忽然严肃,“怎么办?我忽然感觉吐了挺舒服的。”
江宇泽笑了一声,道:“等你真吐,你就不觉得了。”
薛铮道:“不,我还是会觉得。”
“暑假你来找我,咱们去游乐园玩,坐过山车,你下来吐了我一身,也不知道是谁难受,下午三点就回酒店躺着。”
薛铮记起了那无比不堪的一天,嘴硬道:“我是想早点回来和你看喜羊羊。”
江宇泽笑了:“真贴心啊?不过那一季挺好看的。那一季,羊都长大了。”
“我也长大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秘密默契,一个暗号,薛铮埋头进了江宇泽的怀里。江宇泽低低笑着,伸手揽她。
临安大学这几日有意大利影展,桑柘同谢子麟他们告别,没有回家。他买了一张二十块钱学生票,看了场电影。十二点零六电影散场,桑柘跟着人群走出来,气温像是降到了个位数。他拉上了马甲的拉链。
今天真他妈冷。
桑柘知道自己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也幸亏自己没来这儿上学。帮完谢子麟这些忙,他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在路边吃了一碗米线和一个杂粮煎饼,桑柘回了家,拿钥匙开门那一刻他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门一开,一个女人赫然坐在沙发上,视线冰冷,将他笼罩。
“妈。”桑柘低声道。
“不上学,你长能耐了啊?”女人道,“你拿着你爸的死亡赔偿金,住着我的房子,天天过的什么日子?你晚上去哪儿了?对门你江姨说她天天在家,从来没看见过你的人影,每天晚上门倒是一开一关。还有人找上来打架,是吧?”
桑柘道:“临大没去成,华南的课我也全退了。上不了。”
他鞋都没换就往自己房间走,被女人一声喝在了原地,女人朝他走过来,攘着他的肩膀往后一推,桑柘也往后踉跄了一步。他始终低着头,依旧比他母亲高出不少。
“谁叫你不去的?谁?你想不去就不去么?有人敢不让你去,我去找你们校长,我去找你们老师,我去找江宇泽他爸!凭什么不让你去?”
“是我自己不想去。”桑柘退到了墙角。
他挤开母亲,往自己房间走,却被母亲牢牢抓住了胳膊:“你在这儿对不起谁呢!你前途呢!你不去临大,也回华南上学去呀!课退了不能再选么?那不本来就是你的课?要不是你们辅导员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没去上学,你天天在这儿干什么呢?玩游戏?”
“你别管我。”
他伸手一甩,险些把女人甩出去。女人扶着墙壁站稳,怒上心头,上前几步,把快要走掉的桑柘一把抓住:“我不管你!我是你妈,我愿意管你!你什么态度!你爸就这么教你的?”她打了桑柘一个耳光。
桑柘左脸一热,火辣辣地疼,心头也疼上一股勃然之怒。他按捺着还手的冲动,一心要走,母亲死死抓着他不放。
“你管不着!”桑柘低声道,“这房子是你的,我也不住。我走,行不行?你也回去,你管你自己的儿子。”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有本事你养活你自己!”
“我没本事!”他吼了一句,挣脱了母亲,快走几步,“啪”地一声,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气死我就是你的本事!”女人在门外大喊,“你就是要气死我么?你不是不住我屋子么?你——”
桑柘重重捶了木门一拳,女人拍门的手也随之一震。她像触电一般,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从歇斯底里的愤怒中清醒。
丢了钱被提在门外罚站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变成了门里的陌生男人。这一瞬间,她生出惧意。
房间里,桑柘靠着门缓缓滑落。有意克制的深呼吸一点点变成粗重的大喘气,殷红血花一朵一朵漫上他眼睛,门外一下子变得无声无息,桑柘也不敢开门去看。他的记忆被怒火灼得残缺破烂,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母亲动手。他说不定已经杀了她。
桑柘对谢子麟说了谎,这老破小区的两室一厅并不是他租的房子。他小时候在这房子里住过长长的八年,然后他自己跟着调岗的父亲去了北方。
他高考考回了这座城市,今年夏天,房子的租户搬走了,母亲人在外地,万事不方便,就把房门钥匙交给了他。
他放弃临安大学的借读资格,也不是回不去华南大学,他对他母亲也说了谎。
“卫生间洗手池水龙头坏了。”女人道,“明天有人来修,你记得开门。”
桑柘被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怔了怔,却没答话。
他的母亲也很会说谎。她偷偷和其他男人搞在一起,一边煮海带糖水一边煲电话粥,心不在焉地放了一把盐,桑柘不喜欢吃咸的海带,于是告诉父亲:“你老婆出轨了。”
“我走了。”女人又道。
没过一会,桑柘听到了客厅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这次她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