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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海的初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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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说,那一秒钟,他有种已经把薛铮惹毛了的预感,正悲怆着,薛铮在他的嘴唇上一掠而过。

“我真的好喜欢你。”薛铮亲了亲他,喃喃道。

“我也是。”他低声回应。

他拿起薛铮手掌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薅了薛铮一根头发,法术做完,他收回了他的分身。

过了一会,薛铮道:“喂,小江。”

“嗯。”江宇泽伸了个懒腰。

“写一下这个哈希表。我的和答案不一样。”

“我不学这个。”江宇泽一边反驳,一边伸手乖乖接过了平板,“我机械的。”

“不学啊,那我去问——”薛铮要把平板拿回来,江宇泽不放:“你教我。”

“算了。”

“不行。”他道。

他喜欢逞强,逞过也会尽力做到,他喜欢了解一切薛铮领域的东西,他听讲也很认真,他认真的时候,会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你留不留部?”吃晚饭的时候,江宇泽问道。

现在是春季学期,六月社联成员会来一轮大换届,干事选社长,社长可以进管理部,当部长,选主席,主席退休。暑假过去,社长再从大一新生中选新的干事,社长和干事一起招新社员。

“我没想好。”薛铮道,“你肯定留不了。你退休了。”

“那有什么?”江宇泽给她夹了一个自己汤里的虾滑,笑着道,“我退休了也可以指导你工作。”

薛铮不愿意叫别人说自己是因为江宇泽才能留任,可她知道自己想留任一定能留任,恰恰是由于江宇泽的缘故。

不过谁又会把社联主席当真呢?薛铮有隐忧,倒显出画蛇添足的可笑了,她把自己当回事。可她又真的能不当回事么?同社的几个男孩一口一个夫人的叫,薛铮讨厌他们。不过再讨厌,她也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可是学生会主席算个屁啊?

可是大家到底有一点敬畏啊!

“我下学期不来了。”

薛铮吃着虾滑,脑袋里正二元对立,忽地听到对面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声,吓了一跳。

“你不来干嘛?”

江宇泽道:“我出去走走。”

薛铮忙喝了一口水,道,“什么意思?你不上学了?你不是还要指导我工作吗?”

“电话指导,我也可以视频指导,”江宇泽目光严肃,“我打算休学。我认真的。”

薛铮看他眼睛深邃明亮,似有什么希望一闪而过,薛铮心动,却又知道并不可能。

“家里的事?”

“嗯。”

薛铮道:“噢,好。散散心也不错。”

江宇泽自小是爷爷养大的,他父母在他不到两岁的时候就离了婚。他大伯开日化公司,赚不少钱,财富效用多多少少地溢出来,溢给他的小侄子。江宇泽虽然不和父母住一起,高中以前,生活算得上优渥。

江宇泽刚上高中那年,公司出了问题,他大伯跳楼自杀了,他们家连带老人和江宇泽的生活条件也急剧恶化,房子被收走了,江宇泽和他爷爷只好住在小卖部隔出来的房间里。

讲到这里,又得多介绍一层。江宇泽的爷爷姓旷,比江宇泽奶奶小九岁,是江宇泽爸爸和大伯的后爸。

江宇泽奶奶死得早,旷爷爷也没有亲生子女,就一直和两个半道儿子一起生活,也出钱出力,帮他们结婚成家。老人自己有小生意做,江宇泽大伯早先财力丰厚,给他养老也绰绰有余。

旷爷爷四十五岁当了江宇泽的爷爷,一直把江宇泽当亲儿子养,也动过给他改姓的心思,拖来拖去还没改成,今年五月十七号先一步死了。

江宇泽差点姓旷。

江宇泽本人的态度风轻云淡,薛铮却觉得旷宇泽三个字并不十分好听,江宇泽说:“我光改姓啊?我要改,当然连名字也要改了。我爷爷会看八字。”

“那你叫什么?”

江宇泽凑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薛铮扑哧一笑。

“不好听?”

薛铮道:“还行。”

“那就是不好听。”

“不,薛铮道,“特别好听。朗朗上口……一针见血。”

薛铮的评价总是十分中肯,和江宇泽在一起,她渐渐地开始用一些很热烈的词。

再说回去旷爷爷的死。小卖部在旷爷爷死后忽然生出不少许可证还有产权的纠纷,就这些还有葬礼事宜,江宇泽和他从外地赶回来、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爸爸大吵一架,动了手,场面可怕,据说还闹到了派出所。

父子矛盾,调解为主,邻居熟人来了一大片,江宇泽没被拘留管制,却意外被诊断干预了,当时所里也正好在办精神卫生方面的学习讲座。江宇泽说自己那时候心烦得要命,只想随便糊弄一下,没想到最后导出来那样一张pd值高得离谱的量表。

他向来健康阳光,在人人心中一瞬间变得黑暗堕落。反社会是一个听起来很新鲜也很有危害的词,放在江宇泽头上,忽然变得十分合适。

江宇泽妈妈远在外地,被一个夸大事实到有点虚构的电话叫了回来。她一把将结果拍在桌子上,道:“我就知道。”一男一女就谁的基因不好陷入争吵,吵过了,又抢着要他,这个儿子基因不好,履历却十分优秀。

江宇泽对薛铮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人正走在潮湿泥泞的小路上,刚下过雨,空气很是好闻,一如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

薛铮听过淡淡的,没有多大起伏波澜,甚至高兴于两人之间的坦诚。江宇泽微露惊异,这像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继续讲,薛铮的心却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薛铮回想起两人表白那天,他说出来的话是“我们试试”,而不是“我也喜欢你”,脱口而出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江宇泽正讲到关键地方,这时候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喜欢我就好啊。”薛铮捏了捏他的手,朝他灿烂一笑。

江宇泽拉着薛铮的手塞进口袋,目光低垂,他一边讲,一边漫不经心地踏过地上的一只千足虫,薛铮发誓自己听到了那黄黑相间虫子外骨骼破碎的声音。

“你说,咱们也是虫子。”薛铮提醒他敬畏生命。

“对。”江宇泽却心不在焉,“咱们也是虫子。”

她把从这句话里听出的冷意尽数咽进了肚子里。

江宇泽遭到哄抢,自己却没打算选择父母中的任何一个,也以向他们伸手要钱所不耻。他自称他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男人”,没什么大病,四肢健全,他不想继续安静做个学生,他也需要出去走一走。

江宇泽伸手揽上薛铮的肩膀:“我赚一年生活费,好不好?就一年。”

这当然没什么不行的。薛铮道:“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江宇泽靠在了椅背上,“不过肯定不会留在临安。”

“为什么?”

“为什么……”他挠了挠眉毛,“我不想转行,临安也没什么好的机会。”

江宇泽说他不可能半工半读,同时列出了临安不适合他发展的十大理由,每一条都很有道理,合起来却不太叫薛铮信服。

“你也不想见我。”她道。

“没有!”江宇泽立即道,“我特别想见你,你不知道我吗?我就是……”

他卡壳了。薛铮知道他的意思,扯下他揽在自己肩上的手,放在了腿上,玩弄了一会,心情莫名其妙地低沉起来。

她把江宇泽的右手还回去,江宇泽一副没收到的样子,用左手别扭地吃完了饭。

他又皱眉头了。薛铮悄悄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不说话?他那句就算完了?

两人收拾了餐盘,薛铮等江宇泽从卫生间里出来,江宇泽朝她走过来,却没拉她的手。薛铮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主动去牵江宇泽,江宇泽没有拒绝。他的手湿漉漉的,很快变得干燥。

两人本惯常到操场上走走的,今天却省了。薛铮不到九点就爬上了床,听着歌,静静思考把自己生活费拨出一半养活男朋友的可能性,然后很快明白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不可能,江宇泽也绝不会同意。

这件事悄无声息,全校知道江宇泽出问题的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是她一个人,以后也会是她一个人。江宇泽不会说的,江宇泽无论面临什么处境,都习惯让别人觉得他游刃有余。江宇泽如果真的要走,他会走很远,他会躲到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薛铮觉得他奇怪,他自卑么?他有什么好自卑的?他明明最耀眼。

他晚上睡得迟,早上却能起来床,他每天课很多,多到爆炸,依旧有闲工夫打比赛,关心这个那个,不大说话,不过想聊和谁都能聊,聊着聊着,他顺手帮学校的保洁环卫讨来两百块钱的食宿补贴,终于有一天,虽然这一天是意外提前的,被迫的,他不得不自食其力了,这又怎样?他却要躲起来。

薛铮好几天没去找江宇泽,江宇泽也没找她。两人很有默契地在冷战。学校足够大,他们的活动轨迹也并不相交。

四天后,周三的午间,薛铮走进下课的汹涌人群,远远地望见一个咖啡色外套的卷毛脑袋,卷毛脑袋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一边把不知道什么东西装进书包。

和他说话的是男生,薛铮并没有放在心上。看着江宇泽和那人往书香食堂走,她也忽然想吃书香食堂二楼的小碗面了。

江宇泽走上了自动扶梯,两个男生之间不知为何忽然走进了一个女生。女生丸子头有刘海,很会穿,她伸手就去拉江宇泽的帽子。

她动他!薛铮心头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她……

视角受限,薛铮看不清江宇泽的反应,只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她上了扶梯,踮脚远望,江宇泽转眼已走到了两人前头,三个人前后下了电梯。

到了二楼的薛铮找不见江宇泽了。她好容易排队到小碗面窗口,刷了卡却发现钱不太够。食堂大哥答应帮她先做,她拿卡转身,打算去二楼东南角的圈存机划些钱过来,冷不丁撞进一个咖啡色的胸膛。

“刷我的。”男生话说得冷酷潇洒。

薛铮没出声,霸总刷了卡。两人在旁边没等几分钟,面煮好了。他从食堂大哥手中接过托盘,看向薛铮:“一起吃饭?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

薛铮道:“一起一起。走吧!”

她说话有点不耐烦,推了推江宇泽的胳膊,又想到了什么一般,伸手去扯他的帽子,江宇泽配合地脚步一停,薛铮反而开始催促:“快走。”

冷战结束。

江宇泽道:“我以为你想和我分手。”

薛铮道:“我不分手。你想分你分。”

“我也不想分手。”江宇泽道,“停停停,别走了,这边!”

对面坐着的男生女生是这届羽毛球协会和剑道社的新社长,和薛铮一个年级。男生叫马博轩,女生叫武嘉钰,江宇泽介绍了三个人认识。从这天起,薛铮慢慢见识到了他交朋友的广泛程度。江宇泽有意要薛铮留部,人人似也注定薛铮会留。

薛铮不够坚定,江宇泽同她讲了学干任职的许多好处。食堂里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薛铮喝了一口饮料,闷闷道:“你都要走了,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还回来呀。”江宇泽拨了拨薛铮的书包带,睫毛低垂,不见情绪,只见他把两根带子大力攥在了一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薛铮把书包从他手里救回来。

“你还有多少钱?”她问道。

“挺多的。”江宇泽道,“七月还会发一笔奖学金,能有一千五。”

薛铮把自己的饮料推过去,“喝不了了。”

江宇泽伸手接过,“我不是没钱吃饭,你别多想。我就是……”

“我真的喝不了,”薛铮道,“我一会考试,不能喝太多橙汁,不然老上厕所。”

她看着江宇泽的眼睛,总觉得他还有话,江宇泽咳嗽了一声要开口,薛铮道:“我不和别人说,你放心吧。”

“我没什么事。”他道,“我真没有。我也没有不想见你,我就是受不了——”

“我知道。”薛铮没叫他把话说完。

吃完饭,江宇泽和薛铮去下午上课的教学楼,他下午没课,除了去忙自己的事情,一般在薛铮隔壁自习。

时间还早,两人本会一起趴着睡十几分钟午觉,今天江宇泽在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小测加油。”江宇泽朝薛铮眨眨眼睛。

薛铮一把抱住了他。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有学生,虽说不多,薛铮从不会这么干。

江宇泽拉着她快步走到消防梯拐角的僻静处,在发着莹莹绿光的“安全出口”标志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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