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2/2)
“妈!”陈与眠擡高声量,脸上依然淡淡的,是很认真、很平静的神情,“妈,我没有任何要干涉你的决定的意思。”
陈与眠说:“我完全支持你在感情方面的所有你觉得让你更快乐的抉择——所以,不用瞒着我。”
“没有......”似乎是被陈与眠周身散发出的平和的气场感染,张婉愣了一会儿,也静下来,呼吸渐渐平息,视线里慌乱失态的成分少了很多,对着陈与眠,勉强扯起笑容,“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妈妈只是,担心影响你的学习。”
陈与眠摇摇头,跟着张婉一块儿笑起来:“张女士,瞒着我其实问题不大——如果这让你觉得舒服一点的话,但是我想说的是,妈,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老陈。”
在柔煦平和的灯光下,陈与眠看着她,看着她像当年的小女孩儿一样淌着眼泪、头发散乱地哭泣。
但是老陈已经不在了,已经很多年没人在她哭泣的时候拥抱她,跟她说这都是小事。
“花很漂亮,”陈与眠伸手,很轻地撚起一片躺在桌布上的安静枯萎的花瓣,“是林叔送的吧?”
“妈,老陈已经去世很久了,”陈与眠声音低下来,很久很久了。”
“他不会想你成为你以后人生路上的阻碍的。”
“老陈跟我说过的,”陈与眠说,“他希望你一辈子都能收到花。”
“他说因为他觉得你和花一样漂亮。”
“他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不需要有哪怕一点点愧疚。”
陈与眠说:“妈,我和老陈都完全支持你,去接受另一份跟我、跟老陈都无关的幸福。”
*
时间仍然一天一天的过,对于宿海实验一中的高三学生,既不吝啬,也不慷慨。
陈与眠和江枫依然照常学数学,学历史,上自习,下自习,一天一天如流水。
在这些天里,唯一重要的事,是当初专为高三(1)班开设的周三至周五晚上的数学培优班,从下月起,面向整个宿海实验一中高三年级所有有需要的学生开放——虽然仍然是申请制,需要达到一定的成绩要求才能加入。
但,也很合理,毕竟课程难度确实大于平常基础性的内容。
于是陈与眠和江枫也重新回到培优班的课堂上。
卫清乐地上来给陈与眠一个熊抱,184的大个子,作出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眠哥!我终于又能跟你一块儿上课了!想死我了你!”
就这么一天天地上着课,又经历了几次大大小小的半月考、联考,陈与眠和江枫的成绩,也双双稳定在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
宿海实验一中的课,一直上到了小年夜前夕。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很合时宜地下了一场大雪。
南方的雪,不像北方的鹅毛大雪那样轻飘飘的,它常常是更湿润的,每瓣雪花都凝结着比北方的雪更多更重的水汽,落在一只只伸出窗外的手心里,很快化为冰冷澄澈的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干燥的大地。
这天,是南方小年夜的前一天,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八。
宿海实验一中的其他年级,在一个星期前,正式放假了。校园里少了三分之二的学生,显得空旷了许多,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那么多人排队了。
这天一大早,其实天气就不太好,往日里没有一片云彩遮挡的浩瀚晴空,从早上起就暗沉沉的,阴沉的云彩和灰暗的天空漫漶不清,遮挡住虚弱无力的太阳光。
等到中午午休结束的时候,高三(2)班的学生在熟悉的铃声中醒过来,就看见阴了一整个上午的天,此刻完全放晴了。
不知道是谁先出声喊了一句:“下好大的雪哇!”
教室里那种午休结束之后的沉闷气氛顿时一扫而空,紧接着就是桌椅被拉动的声音,高三(2)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看雪的人。
陈与眠还坐在窗边,漫无边际地看着窗外漫无边际的大雪,浩浩荡荡地飘洒。
江枫还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半张脸朝向他。
于是陈与眠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江枫懒懒散散地睁开眼,笑着说:“江枫,下雪天快乐。”
两人一块儿走出教室,凉飕飕的风从廊下毫无阻隔地掠过,极富侵略性地刮在脸颊柔软的皮肤上。
“是真的冬天了。”陈与眠说。
“嗯?早就立冬了。”江枫擡眼,仰面看向苍茫茫一片白雾一般的天空,说道。
“下雪了才有冬天的意思,才有过年的感觉,”陈与眠手心朝上地伸出屋檐,接到一朵漂亮的雪花,等它暖融融地化成一滩水,转向江枫好奇道,“B市......呃......你家那里,冬天的时候,会下更大的雪吧?”
“当然,气温更低,而且路上也会积很厚的雪。”江枫拉过陈与眠的手,手心朝下,正正好复上陈与眠的掌心,“冷吗?”
陈与眠摇摇头,慢慢抽回手,也学着江枫的样子,仰面朝天看。
因为寒冷和极其干燥的空气,他的眼珠呈现出一种只有冬季才特有的澄澈空明来。
江枫从侧面看着他——他的一双眼睛,倒像是一对玻璃珠子。
“很漂亮。”江枫说。
“我也觉得。”
“我说的是你的眼睛。”
“......”陈与眠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没接话,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白茫茫的天际,转移话题道,“明天就是小年夜了,叔叔阿姨——你爸爸妈妈,会回来国年吗?”
“不清楚。”江枫摇头,轻笑了一声,“他们应该更享受二人世界。”
“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陈与眠轻声问。
“爷爷奶奶都去世了,”江枫说,“外公外婆今年去海南岛过年,他俩不喜欢人情往来,所以每年过年这会儿,都会出去旅游。”
“这样啊......”陈与眠点点头,再一次看向下得愈发紧密的漫天大雪。
周围的一帮学生们,无不沉浸在放假最后一天突然下雪的惊喜中,徜徉在欢乐的气氛里。
俩人静默了一会儿,陈与眠似乎也被这样热闹闹的氛围感染,向后退了一步,退到廊下,他睫毛上挂着的一片晶莹的雪花,因沾染体温而迅速融化,打湿睫毛根部,水淋淋地滴落。
他突然靠近一点江枫,脸上扬起很深的笑容:“江枫,要来我家吃年夜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