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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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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儿别动!”陈与眠厉声道,声音是和冬天的晨风一样干冷而生硬的质地。

女孩子被身后的声音震得愣神,脚下的步子放慢,回头望过来。

“我让你站在那儿别动!”陈与眠声嘶力竭道,“过来!”

余光中,陈与眠瞥了一眼张奕霖,她的动作也停滞住,似乎是被这边的动作吸引,视线朝这边看过来。

那个正在向前跑的女孩子转过身来,双眼里也瞬间蓄满了眼泪,怔怔地站在原地。

“回来,在这儿站着。”陈与眠说。

张奕霖看着她们。

女孩子忍着飘洒的泪水,站在那儿,似乎挣扎了片刻,还是选择走了回来,重新挽起还愣在原地的另一个女孩儿的手臂。

“张奕霖,”陈与眠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容,望向走廊尽头的女孩子,“现在没有人去报告老师,你能先不跳吗?”

陈与眠说:“商量一下,晚点再跳成吗?”

张奕霖沉默,双手抓着栏杆,和陈与眠对视,只是大颗大颗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梗住了喉咙。

“你之前帮过我,”陈与眠说,“为什么帮我?”

张奕霖沉默着,在风里,不远处的操场上旗帜猎猎作响,她的被包裹在校服外套下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畏惧而大幅度地抖动。

“是因为你喜欢我吗?”陈与眠说,“可能部分原因是,对吧?”

陈与眠站在原地,并没有趁机缓慢地挪动步子,就这么定定地站着,声线平稳,似乎听不出任何起伏。

江枫站在他身后,双手搭住他的肩膀,毫无保留地感受到他不停颤抖的身躯。

“但还有大部分原因,”陈与眠说,“是因为你觉得施兴晨做的不对。”

“你觉得因为学习,因为排名,因为竞争就去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是不对的,”陈与眠说,“我说的对吗?”

在冷风中,迎着已经升至半空的朝阳,陈与眠看见张奕霖迟缓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所以,没那么重要的,”陈与眠说,“比起成绩,排名,比起这些,还有很多东西要更重要一点,比如道德底线,比如友谊,再比如,身体健康?”

陈与眠笑了笑,视线从张奕霖身上移开,转而侧过头,和江枫交谈,“好像还有很多,你觉得呢,江枫?”

“嗯哼,”江枫点头,“对我来说,可能睡眠比较重要?”

“嗯,”陈与眠再次看向张奕霖,“都没问题,这些都没问题。你觉得呢,奕霖?”

张奕霖仍然沉默着,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很明显,她在听。

于是陈与眠微笑着直视张奕霖的眼睛,“我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对吗?因为考了439分,所以看起来,我考上一个理想大学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顿了顿,等待着张奕霖的回答。

女孩子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痛苦的神色,痛苦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点了点头。

陈与眠说:“但我是重度焦虑和中度抑郁症患者。”

他笑了笑,“很难相信?要看我的就诊单吗?”

“很痛苦,手抖,心慌,头痛,失眠,反胃,”陈与眠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张奕霖,语气极其认真,“我有无数次,也想去死。”

“跳下去就好了,”陈与眠说,“我也会想,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很多次,真的有很多次,”陈与眠耸了耸肩。

“那你为什么没去死?”

寒风中,终于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她似乎又迅速察觉到措辞不当,脸上再次闪过痛苦的神色,“对不起。”

“没关系,”陈与眠笑了笑,“你想说什么都没问题。”

他说;“可能......因为我觉得人要自私一点。我开始慢慢意识到,成绩,排名,这些东西的意义,不在于获得夸奖,而在于我从中获得对于自我价值的认同以及快乐,但是如果我也从和友谊、从吃饭睡觉、从其他很多很多事获得快乐的话,我并不觉得这两种快乐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你的家长是不是也这样,我妈,”陈与眠叹了口气,苦涩道,“除了我的成绩之外,她觉得我的一切感受以及她的一切,都得靠边站。

“你妈妈也这样吗?”陈与眠问。

张奕霖泪眼模糊,快速地摇头,小声但很坚定,“我妈妈不是这样的。”

她说:“我爸爸妈妈都很好的。”

“啊,”陈与眠点头,给予她一个赞许的、鼓励似的笑容,“那很好。”

汹涌的泪水却再次侵占她的眼眶:“但是他们太好了,我太差劲了,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他们对你有要求吗?”

女孩子急切地摇头。

“不是的,”陈与眠说,“他们对你的要求是——你得快乐。”

“很难对吗?”陈与眠问。

眼泪在风中飘洒,冰冷的风刮着脸,激得她涌出更多的泪。

陈与眠说:“对于我来说,很难。”

“——但我觉得很有意思,”陈与眠说,“而且和学习一样,是一件有技巧性的事。”

“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的情绪上,更自私一点,更少地关注别人的想法......这些都是需要不断地学习和锻炼强化的事。

“——你想试试吗?很有难度,但我觉得你有能力做到。”

张奕霖没有回答,她仍然紧紧地握着身后的栏杆,上半身艰难地转过来使她能够和陈与眠对话,在风中摇摆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她脸上那种决绝的凄惶开始摇摆不定,掺杂进了一点犹疑徘徊的痛苦。

“嗯哼,”陈与眠说,“以你的能力,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最简单最轻松的路呢?”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双手抓住离他最近的栏杆,用力晃了晃,确认没有松动之后,双手把着栏杆,擡腿侧身翻出了栏杆。

“退后。”

他厉声对江枫道。

江枫已经迈开的步子,滞在原地,擡了擡眼皮,静静地注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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