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2/2)
“......小眠这孩子真不错,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样儿!”
“哎,他是看着乖,性子跟他爸一样犟!”
“......这年级的小孩儿,难免的!都那样!”林江平说,“......我们俩这事儿,还是......”
“瞒着吧先,”张婉说,“等他念完高中的,现在这个阶段,少让他分点心!”
“我想也是,高三的小孩儿,念书念得苦......”
“......”
再往下陈与眠没怎么听清,他思量了会儿,还是没有开门进去,下楼走出了单元门。
门外好大的雨,擡头天灰地暗,厚重的云层沉沉积压在空中,将坠未坠,千万条雨丝呈放射状扑在他仰起的脸上。
手机铃声响起。
陈与眠站在楼道门下,费劲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与眠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你人在哪儿?”
是江枫的声音。
“......”陈与眠已经懒得追究江枫从哪儿弄来的手机号,擡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有事吗?”
“我请假出来了,你人在哪儿?”
“我回家了。”
“嗯?”江枫那边似乎也冒着雨在走,声音模糊不清,“我不信。”
“......”
“在哪儿呢?嗯?”江枫又问了一遍,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倒是一点都不气恼,仍然轻快平和地问,“我去找你。”
“在家。”陈与眠最后擡头望了一眼云雾重重的天空,小跑着冲进了雨幕中。
“嗯?你步数一直在增加,”江枫说,“在室外?雨声很大。”
“......”陈与眠冰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我在家。”
他挂断了电话,向小区外跑去,虽然已经全身湿透,他还是尽量从树荫下过,似乎能少淋点儿雨。
雨雾蒙蒙,踏在路上的每一脚,都激起一朵碎裂的水花。雨水在脸上汇聚成流,淌得他睁不开眼。
他擡手抹了把脸上流不尽的雨水,视线糊成一片。
“这就是你说的在家?”
陈与眠没来得及看清,迎面撞上来人。劈头盖脸落下的雨静止,他下意识想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却被单手揽住肩膀摁进怀里。
“......江枫......”陈与眠费力地挣扎,校服外套湿透的里衬粘连皮肤,有一种难以摆脱的窒息感顺着浑身的感官末梢攀爬,这种感受并好不过。
“放开!”陈与眠几乎失控地喊叫。
江枫虽然比陈与眠高了半个头,但单手撑伞,也很难控制住他,被推开之后踉跄着退后两步。
陈与眠退到了伞外,漫天大雨砸下,他仰面朝天望了一眼,冰凉凉的雨水冲刷走粘腻感,重新流动起来,他感觉灵魂都舒爽了些。
他迅速冷静下来,连声音都冰冷冷的:“有事吗?”
江枫说:“不放心,来看看。”
“不放心什么?”
“认识你这么久,今天第一次见你发脾气。”
“......我应该经常发脾气吗?”
“嗯哼,生病了,”江枫说,“你有这个权利。”
“......发脾气的权利?还是伤害他人的权利?谁告诉你的?”
秋天的雨,刚落在皮肤上的时候并不使人觉得凉,不多时,冰冷冷的感觉便会顺着毛孔直往血肉里钻,陈与眠觉得浑身上下都发冷,但掐进掌心的指甲,始终热乎乎的。
他眯着眼睛,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前额的刘海也胡乱地粘在脸上,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在雨水的遮掩下,望进江枫的瞳仁,“谁告诉你的?病人就有权伤害别人吗?自身承受的痛苦只因为别人不能感知到,就要同样地加诸到别人身上吗?”
江枫擡手,眉目间流露出和这个秋季的冷雨不一样的温柔柔的气质,拨开陈与眠前额的刘海,他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只是在看流经他的鼻梁和下颌的那滴雨。
江枫说:“对别人,我不知道。对我,你有这个权利。你大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推开我,伤害我,这些都没问题。因为我知道,生病很痛苦,焦虑而无法自控很痛苦,一直做错题目很痛苦,承受你不想承受的期望也很痛苦。我完全知道——精神上的痛苦因为无法外显而不能被理解,甚至于遭受污蔑和非议,反过来又加剧痛苦。而这些,我不能帮你分担哪怕只有一点点。所以——”
江枫说:“你大可以冲我发泄——你对于我的权利,是我赋予你的。”
“......”
远处,有两个穿着雨衣在追逐玩闹的小孩儿跑过。
穿着绿色小青蛙雨衣的男孩儿问:“姐姐,那边两个人好傻呀!为什么那个高个子的哥哥要给另一个哥哥撑伞,自己却淋雨呢?他们为什么不一起撑伞呢?明明那把伞好大哇!”
穿粉色小兔雨衣的女孩儿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他们在吵架。”
“就像我跟你吵架一样吗?”
“对的,”姐姐郑重地点点头说,“如果我跟你吵架了,虽然你不想跟我一块儿撑伞,我也要给你撑伞的,因为淋雨会感冒的,会生病,要打针。”
“喔!那我也要给姐姐撑伞!我不想姐姐痛!因为我喜欢姐姐!”
欢快的笑声和雨声合奏,顺着秋风的旋律,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