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2/2)
陈与眠看向江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枫手上动作没停,轻揉细致地用纸巾按着被浸湿的笔记,脸上表情却凌厉,微微有些狭长的眼睛,定定地盯向施兴晨。
施兴晨倒是反应了过来,脸色迅速难看了几分,却也无法反驳什么,只好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对陈与眠道:“小眠,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对不起......”
陈与眠不好说什么,笔记已经这样了再去责怪施兴晨也没什么用,但要是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又显得江枫有多管闲事之嫌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没事。”
“要不这样,下个星期,你下个星期的晚饭我包了,算我给你赔礼道歉行吗?”
陈与眠刚想说不用,没想到被旁边的江枫抢过话去:“可以,一天都别落。”
陈与眠:“......”
施兴晨被江枫的一番抢白给弄得彻底下不来台了,脸上青白交加的,冷冷地看了江枫一眼,又勉强冲陈与眠笑了笑,转过身去,彻底没了声响。
晚自习铃声恰巧响起,喧闹的班级慢慢静下来。
卫清又反复向后桌的两人瞟了两眼,似乎想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最终也没吭声。
老闫和往常一样端着那个内壁挂满陈年茶垢的保温杯慢腾腾地踱进教室,埋头批改作业。
江枫还在擦拭笔记上的污渍。
“......真没事儿。”陈与眠微微凑过头去,低声说。
江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仍然一页一页地翻着笔记,一页一页地试图擦干净残余的水渍。
陈与眠只好暂且不管他,轻声叹了口气,翻出今天的数学作业来做。
因为记挂着旁边还在试图帮他修复笔记的江枫,陈与眠始终没能集中注意力。一道简单的不等式,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题干都没在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有同学出去上洗手间了,打开了教室的前门却忘了顺手带上,一股子热浪涌进来,蝉鸣声也聒噪不休,他坐在座位上嗅了嗅鼻子,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含笑花的果香气。
清凉油的味道、酸涩的汗臭味、驱蚊水的清香,和呼呼运转的空调吹出来的冷空气的味道糅杂在一块儿;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和纸张的窸窣摩擦声、间或的咳嗽声,和窗外远远飘过来的巡逻老师的谈话声,像水一样流进他的耳道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鸣作响。
陈与眠握着笔,紧盯着坐在左前方的施兴晨不断抖动的腿上,手指头也控制不住地跟着他的频率颤抖。
咚咚。
江枫用指关节轻叩了两下他的桌面。
有一瞬间,陈与眠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拎着领子从漩涡中心给拖出来了。
他蓦然回头,对上江枫的视线。
“没事......”他颔首,轻声说。
焦虑发作带来的不受控制的心悸使他感觉到喉头有些不适。狭小的教室里满满当当坐了四十多人,连空气都是黏稠的、紧迫的,这样的认知之下,陈与眠只能竭力控制住像在高速飙车一样的思绪,试图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他将目光定定地集中在眼前的数学卷子上,然后支起左臂,挡住自己总是忍不住瞄向左前方的视线,就好像能把自己和那些混乱的干扰源隔绝开来。
“同桌?”
他听见江枫轻声地喊他。
紧接着,有人碰了碰他的左臂。
“嗯......”出于礼貌,陈与眠低声应道,放下支起的左臂,思维混乱地偏向江枫,“怎么了?”
江枫手里捏着一张草稿纸,朝他这里递了递。
“......嗯?”
陈与眠忍着脑袋昏沉的不适,不明所以地接过那张草稿纸。
空白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九宫格,以最左下角为原点建立坐标系、向上向右为正半轴的话,江枫在坐标为(3,3)的格子里画了个圆形的笑脸儿。
“该你走了。”江枫压低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