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2/2)
陈与眠:“......”
助听器中的系统还在持续输出:“江枫先生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典范!当之无愧的学习榜样!见贤思齐的目标人物!”
“......你闭嘴吧......”
“什么,什么闭嘴?”卫清嚼着块丝瓜,口齿不清地问。
陈与眠:“夸江枫呢。”
卫清:“啥?”
陈与眠面不改色:“夸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哈??”
陈与眠顺嘴道:“找对象就得找这样的。”
江枫端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饶有兴趣道:“找什么样的?”
刚刚还云里雾里的卫清瞬间有如醍醐灌顶,抢过话头:“你同桌夸你呢!说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找对象就得找你这样的!”
陈与眠:“......”
江枫大言不惭:“嗯,我也觉得。”
陈与眠:“......吃面吧。”
三碗清汤挂面,下了两把小青菜,浇上勾了芡的排骨汁,洒上一把葱花......陈与眠那碗除外。
陈与眠低头吃了口面,拿筷子搅和了几下,又吃了一口,突然感觉味道有点不对,他有点疑惑地又搅了搅碗里的面,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擡起头,怔怔地问江枫:“你往面里加了什么?”
“啊?”江枫吸了口面,“秃黄油......就是蟹黄酱......”
江枫意识到了什么,放下筷子:“你不吃蟹黄?那我再给你下一碗。”
“不是......”陈与眠也放下筷子,和江枫二人面面相觑。
“嗯?那是......这个牌子的口味不喜欢?”
陈与眠沉默了三五秒,摇了摇头,艰涩开口道:“挺好吃的......”
“......但是我对螃蟹有点过敏。”
江枫:“......”所以,您管这叫没有忌口?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去医院。”
*
刚出小区门卫清就被他家长一个电话喊回了家去,一步三回头耷拉着脑袋和二人告别,江枫和陈与眠两人往医院赶。
去医院的路上,陈与眠的眼睑下方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许多紫红色的皮下出血点。
过敏带来的不良反应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的流逝愈发严重了起来,陈与眠仰着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江枫:“师傅,麻烦开快一点儿。”
“......没事。”陈与眠半睁开眼皮,温言安慰道,“稍微有点过敏,不严重。”
江枫说:“好。”
手机铃声响起——江枫瞄了一眼他的屏幕,看见来电显示的联系人是“妈”。
通话铃声响了有三四秒,陈与眠犹豫了三四秒,划下了拒听键——过敏引起的喉头肿大的不适感,使他目前不太能正常地发声。
陈与眠:[妈,在聚餐,等等给你回电话。]
妈:[好的]
妈:[喝酒了吗?你们一帮小孩儿不能喝酒]
妈:[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吗?]
陈与眠感觉头晕得厉害,从前额处传来的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熟悉的胀痛感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焦虑情绪作祟导致的生理反应,还是过敏带来的不适感。
“你坐在这里别动。会有护士过来给你扎针。我去拿药,马上回来。”
一直到下车,一脚踏进医院的大门,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陈与眠始终感觉,眼前好像蒙了一层雾一样的白纱,他迟钝地、探寻地、坚定地伸出手,朝虚空中搂了一把,试图扯掉那块纱,它却像个活物一般,灵巧地往外飘了一寸。
他正想再往前走一步,双手却被按住。
“......有点晕。”陈与眠说。
江枫半蹲在陈与眠膝前,将他同桌胡乱挥动空气的手捉回来按在膝盖上,温声叮嘱道:“我马上回来。”
“大姨,您能帮我看着他点儿吗?我去拿药,去去就回。”
陈与眠旁边坐着一位抱着个四五岁小姑娘的阿姨,一头金灿灿的羊毛卷短发,唇色红艳艳的,看年龄打扮一时间分不清是孩子的妈妈还是奶奶,她闻言热情地一口应下:“哎你去吧,这你弟弟吧?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跑了不成!我帮你看着!”
江枫礼貌地道谢,小跑着奔向拿药的窗口。等他排完队拎着口服的药回来的时候,陈与眠已经挂上了点滴,侧着头,安静地闭着眼睛。
不管任何时候,医院里似乎总是人满为患,在各个窗口排队或等号或拿药的家属,在诊室门口惴惴不安等待检查结果的病人,在楼梯间短暂地休憩片刻的医者,欣喜若狂和悲痛欲绝的情绪在同一个时空里交织,小孩儿的哭闹声和广播冰冷机械的叫号声重叠,江枫觉得耳边似乎很吵——他小跑着穿过人群,远远地看见陈与眠坐在医院并不太舒服的椅子上,面容沉静。
他一点一点放慢脚步,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风从熙攘的大堂穿过,带来刺激性消毒水的气味、引人食欲的饭菜的香味和一点点无踪无影的含笑花香。
他隐约想起来,医院的大门口似乎生长了几丛含笑花,花开的时候会散发出熟苹果的味道。高三(1)班门口,也零零落落地种了几丛。
他感受到一种喜欢的情绪——很难说清,在这个时刻,他喜欢的是这样有目的地穿过人群的归属感,还是这联系起医院和教室两个时空的独特的花香气,或者说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