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2/2)
“还有——下次笔记能按时保质保量交上来吗?”
徐萍萍说到这儿的时候,在场的三位学生——陈与眠、卫清,以及江枫,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上午课间的情形——吴越拍着江枫的课桌,活灵活现模仿徐萍萍训人的那段儿。
——“数学能考这么高,脑子不是挺好使吗?那你历史考这么几分儿,打发要饭的呢?”
“嗯?还是对我有意见?怎么不说话,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是吧,没意见下次能及格吗?”
“没意见下次默写能全对吗?没意见下次笔记能按时保质保量交上来吗?”
“......”
陈与眠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下一秒,安静的办公室里,逸出江枫的一声轻笑。
陈与眠:“......”
站在陈与眠身后缩手缩脚、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卫清:“......”
这边儿赵老头正钻研着函数压轴题,冷不防听见身后学生的笑声,扶了扶眼镜框,回头好奇地看向徐萍萍那头道:“徐老师,说什么呢?把学生都逗笑了?”
陈与眠:“......”您要不还是先研究研究题?
徐萍萍着实被江枫的这一声轻笑弄得愣了好几秒,一时间险些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等回过神来,加之赵老头那么一问,顿时怒从心起,刚刚才因为江枫的良好态度而有所缓和的脸色霎时铁青,用力拍了拍桌子,力度之大震得挨着桌沿的一支笔“吧嗒”一声滚落地面。
她冰冷冷道:“江枫同学,你在笑什么?笑你自己不及格的成绩?还是说,嘲笑我的教学方法?”
江枫不卑不亢地摇摇头,并没有答话。
卫清站在陈与眠身后,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步子,试图将自己宽敞的大肩膀子隐藏在陈与眠略显瘦削的身躯后。
刚刚无意间火上浇油的赵老头被办公室里突然剑拔弩张的局势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笔,笑呵呵地打起圆场:“嗨徐老师,生什么气呀,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不都是这个德性吗?”
徐萍萍并没有顺着台阶下来,仍然神情严肃,以一种几乎是审视的目光,紧盯着江枫:“江枫同学,麻烦你严肃一点——我不觉得一个文科实验班的孩子,历史不及格,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江枫点头。
“嗨你看看徐老师,这孩子态度不是挺好的吗?您也犯不着生气,下回,下回,以您的水平,教个个把月,这成绩不就上来了?”
徐萍萍皱眉,冲赵老头道:“您老就别总替这些学生打圆场了,我说他们几句他们也不痛不痒的,一个个都不长心肝,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当耳旁风,白瞎了您为他们操的那番心!”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坐在角落里那位教隔壁班数学的宋老师脑袋埋在工位后面,似乎对办公室里的“纷争”置若罔闻。
“嗨,瞧瞧徐老师这脾气......”老赵头被徐萍萍这机关枪似的几句话驳得有些下不来台,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生气,掩饰性地端起马克杯呷了口茶,转过身重新研究刚做到一半的函数题。
徐萍萍的坏脾气,学生和办公室的老师们平时没少领教。
但她的躁脾气也是对事儿不对人的,比如江枫这事儿,她生气是因为江枫对于不及格的成绩表现出的漫不经心的态度,而不是对江枫本人有什么意见,遑论迁怒于和稀泥的和事佬赵榕了。
此刻她对赵榕的那番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她刚刚的话,夹枪带棒,还颇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之嫌。
徐萍萍正想缓和态度,采取疾言厉色之后的怀柔政策,就听见站在眼前的学生,语气平静地开口道:“能的。”
“什么?”徐萍萍没反应过来。
“默写,”江枫说,“默写——应该能过的,然后笔记也会交的。”
江枫的这两句话,倒让徐萍萍彻彻底底熄了火。
她一时间搞不清,面前这学生,到底是真的对历史科目一窍不通,还是说没好好学。
说他脑子笨吧,数学能考全班唯一一个满分,一骑绝尘,把赵老头乐得都找不着北;说他没好好学呢,但他上课也在认真听讲,笔记愿意做,默写愿意背,再怎么说,也不会连个及格都捞不着。
徐萍萍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作判断:“行,那这样,你回去先订正答题卷,订正好再拿给我看一遍。然后......”
她想了想,说:“一周之内,整理好必修一整本书的笔记,交给我。”
陈与眠:“......”
一周之内,整理好一整本必修一的笔记——这个工程量,加之江枫目前来讲在历史科目上一窍不通的水平,无异于平地起高楼。况且,以徐萍萍的严苛程度,还是平地起一幢外立面铺瓷砖、室内精装修的高楼。
江枫浑然不觉,点了点头。
陈与眠:“......”
接下来一周,江枫每天的睡眠时间大概不会超过5个钟头,才有可能赶上进度。
“行,”徐萍萍对于江枫丝毫不讨价还价的态度挺满意,“那你回去吧,早点儿动起来,弄好了别让我喊你,自己来找我。”
江枫点头。
“我们班历史课代表,还少一个,你来当吧。”徐萍萍继续说。
吧嗒。
陈与眠手里的笔没握住,掉在地上。
上学期高三(1)班的历史课代表有两位,其中一位是武欢,但武欢个头小,力气也小,每回抱着全班四十来本练习册,哼哧哼哧地搬来搬去,看着都心累,于是徐萍萍体贴地又提拔了一个男生当课代表,但这位男生本学期刚好就是那几个退出实验班的学生之一。
听到这话,不止陈与眠愣了愣,新晋历史课代表本人,很明显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抽了抽,有些一言难尽地从嘴里挤出话来:“......我不合适,您......再考虑考虑?”
“就这么定了吧,正好,多往我办公室跑跑。”徐萍萍不容置疑道。
“......”
“哎这题,省掉a小于等于0的部分是吧,来你看这个条件......”赵老头戳了戳题干条件,开始讲题,陈与眠才把注意力从江枫那边收回来。
江枫“嗯”了一声,拎着答题卷走出办公室的门。
“......听懂没啊与眠?”赵老头一题讲完,心满意足地端起马克杯呷了一口,问道。
陈与眠应了声,礼貌地道谢,走出办公室。
狗腿子卫清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恨不得踩在陈与眠后脚跟上,生怕走得慢了就被哪位老师叫住。
陈与眠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江枫站在不远处的连廊。
“哎枫哥!”卫清轻手轻脚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远了几步,确认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绝对不会听到之后,才长舒一口气,一把搭上江枫的肩膀,“乖乖,进了回办公室就升了个官儿了!感觉怎么样,历史课代表?”
江枫:“挺好,你这学期一次历史作业也别想逃。”
“......”卫清偷鸡不成蚀把米,看个热闹结果火烧到了自己家头上,欲哭无泪地求饶道,“别这样哥,错了,我错了行吗?”
江枫没再搭理咋咋呼呼的卫清,将目光投向陈与眠。
陈与眠笑了笑:“感觉怎么样,历史课代表?”
没等江枫回答,陈与眠自觉道:“放心,每次历史作业,一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
江枫:“挺好,写完借我抄抄。”
卫清:“......”敢情您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吗?
陈与眠:“......”您自己听听,这是一个新任历史课代表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