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烛夜(2/2)
进了紫宸殿,裴佑定便一眼看见了靠在榻上的元始帝,他双眼微眯,审视了裴佑定一番后才说:“为何这样做?”
裴佑定不语,只直视着元始帝,眼神中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过了一会,元始帝才叹口气,承认了:“朕早知道你与怀言的身世,但念着手足之情,便由着纳兰子宁去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要告诉怀言真相,谋夺皇位。”
“为何这样做?”裴佑定冷冷地望着元始帝,原封不动地将他的质问还了回来。
早知道二人身世有误,却任由宁贵妃在这其中动手脚。十八年来,他认贼作兄,若是他一直不知道个中真相,届时裴佑诀便要和宁贵妃一起登上至高宝座。裴佑定对皇位并无太多念想,但他绝不容忍他人去玷污那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父皇,你明知母亲为何而死,却还是任由宁贵妃在宫中培养势力,混淆皇嗣血脉。您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面对着裴佑定,元始帝动了动唇,只道:“朕本以为她会安分的……”
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裴佑定冷笑一声,朝着元始帝走近,逼问着他:“她会安分?不过你的自欺欺人之想罢了。若是安分,她便不会让裴佑诀去西夷,你明知道那里有着她的势力。若是安分,她便不会让天天给你下毒,盼你早死。”
“直到今日,你还是沉溺在这幻象当中,寄希望于她能够安分。那其他人的性命都算作什么?我母亲的性命便不需要计较了?我死去的兄长便是白白死去了?”
听着裴佑定的声声质问,元始帝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他面色发白,却还是强装镇定,怒斥道:“大胆!这些都不过你的猜想,又岂是事实?朕没有忘记过你的母亲,更没有不愿意为她报仇!”
“那为何你还要一味地纵容他们母子二人?”裴佑定扬高声音,字字泣血。
一声落下,万声皆静。元始帝伸手指着裴佑定,却还是在颤抖着,最后咳了一口血出来,他不住地喘气,说出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元始帝勉力笑了笑,却显得有些癫狂:“你不争,朕为何要白白去揭穿?从前,你不是与怀言兄恭弟谦,彼此之间平安无事吗?”
闻言,裴佑定盯着元始帝看,眼神却已经换了一个意味,寒似冰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元始帝也费劲地擡起眼,与裴佑定对视着,只是不断响起的咳嗽声已然削弱了他的气势。
“父皇,你年岁已高,该好好颐养天年了。”
良久,裴佑定倏然开口,以一种极其平静地口吻道,冷静地就像是在叙述一个简单不过的事实一样。
元始帝顿时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望着裴佑定,他瞪着眼,不顾一切地大声喊着:“你这是要做什么?朕不可能答应!”
然而,下一瞬,裴佑定便拔出了晏长手中的剑,剑尖直指元始帝。凌冽的剑光面向元始帝,带给他的只有冰冷彻骨的感觉。
“你这是要弑父?”元始帝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榻上,无力地质问着眼前人。
裴佑定收起剑,睨了他一眼,淡淡道:“父皇若是安分些,还能好好地颐养天年。”
在说到“安分”二字的时候,裴佑定咬重了字音,明晃晃地讥讽着元始帝的天真和愚钝。
元始帝坐在榻上,不停地喘着气,他低下头,过了一会,才擡眼道:“你说朕沉溺于幻象情爱,你便不是吗?朕的下场你既已看见,便收手吧。”
见裴佑定不语,元始帝便咧了咧嘴角,笑着说:“弑父,夺位,谋取兄妻,你可真有朕的当年的风范啊。不,是比朕还要厉害,不然怎么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说完,元始帝便如同疯魔了一样大笑起来,空荡荡的室内不断回响着他的笑声,堪称可怖。晏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悚然,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裴佑定,各种滋味在心中轮番上演。
“儿臣会如何,这便不劳父皇操心了,父皇只需好好做着自己的太上皇便好。”裴佑定面色不变,声音冷冽,像是裹了外面呼啸不止的寒风一样,“另外,儿臣会做的还有更多,弑兄,杀庶母,灭奸臣,但唯独不会杀妻。在这一点上,父皇您还是更胜一筹。”
说完,裴佑定没再看元始帝的表情,便径自转身,离开了这紫宸殿。一出紫宸殿,在外等待许久的同顺便迎了上来,但在看见裴佑定含着杀意的眼神时,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才喊着:“殿下。”
裴佑定没管同顺之前的小动作,只道:“父皇生了重病,还需好好养病,日后朝中无大事便不必去叨扰他,只管让太医院那边安心伺候着便是。”
这便是要架空元始帝的权力了,下一步会如何,同顺完全不敢再细想。
同顺点头应下,尔后便走进紫宸殿,他听着殿内一声更比一声猛烈的咳血声,眼眶忍不住泛了红色。同顺快步走过去,扶着榻上的元始帝,替他擦去嘴边的血迹,过后才劝着:“陛下,您这是何苦啊?您若说出来,二殿下未必不会不明白您的苦心。”
“你不懂。”元始帝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幽长,“朕做了这么多坏事,也是时候该赎罪了。”
听元始帝这么说,同顺便知道他心意已决,也只能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细心地服侍着元始帝。
从紫宸殿出来,离了殿内烧得正旺的热龙,外面的寒风便似一把把刀子吹过来,刮得人脸直生疼。裴佑定的绯红色的衣摆也被这狂风吹起来,裴佑定走了几步,上了马车,往二皇子府走去。
到了府中,裴佑定便径自去了地下的密室,里面的裴佑诀也已然在这里等了他许久。看一身红袍的裴佑定走进来,裴佑诀的脸上便挂起形似鬼魅般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可怖。
裴佑诀的手脚悉数被锁链锁住,他动了动苍白干巴的嘴唇,声音却还是有力的:“大婚之夜,孤的好弟弟,你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
裴佑定没有回答,他走近几步,按了按裴佑诀肩膀上渗血的伤口,语气冰冷:“疼吗?”
“不疼。”裴佑诀笑了笑,自顾自说着,“让孤来猜猜,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裴怀安向来是文质彬彬,即使想要篡位,要会给自己安一个忠国忠君的名头。想来这时,你便是借了孤的势来捧着自己吧。”
“赵家和姜家你必然也是要趁着这个机会一同清算的,他们虽无造反之实,却有造反之心,你不可能轻飘飘地放过他们。至于德妃他们,便是你手上的一个好筹码了。”
闻声,裴佑定只微一点头,尔后反问裴佑诀:“你想要什么样的死法?”
“什么样的死法都行。”裴佑诀扭过头,正对着裴佑定说,面容有些狰狞,“你知道吗?先前孤送给了她一把匕首,你便让她用那把匕首来杀我吧,随便什么死法。她若有胆子,便是凌迟也行。”
裴佑定垂下眸,想起了先前在东宫案上看见的那把匕首,眸光微暗。
裴佑定没有直接回答裴佑诀这个问题,而是又冷冷地问:“那宁贵妃呢?”
“你问孤?孤怎么会知道那个蠢货想要怎么死?她大抵是不愿意死的,但你不可能放过她。”裴佑诀困惑地皱起眉头,陡然笑起来,暗室内都是他的笑声。
裴佑定伸手,掐住裴佑定的脖子,他的笑声便卡在那里,剩下的只有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几声微咳。裴佑定擡眼望着裴佑诀,手越收越紧,不多时裴佑诀的脸上已然现出一些血色。
等到裴佑诀忍不住咳出来的时候,裴佑定才骤热放了力,冷眼以对,无情的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裴佑诀却也不恼,调整好气息之后,裴佑诀便又说:“让她来见我吧。”
“陪你一起死吗?”裴佑定静静地反问着,声线有点变形。
一想到姜瑜什么也不愿意答应他,只想要和裴佑诀一起殉情,裴佑定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以至于他的情绪开始有了明显的外露。裴佑诀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异样,他懒懒地掀起眼皮,乜了他一眼,笑着说:
“陪我一起死也行,只要你愿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可裴佑定怎么可能会同意?
就算裴佑定同意,姜瑜也不会同意。没有人会比他清楚,姜瑜对自己的这条命有多么不看重,但那都是从前了,现在姜家已乱,姜瑜自然巴不得好好活着,这样才能为母报仇。
只可惜,裴怀安这个傻子现在也还没看清楚这个骗子的真面目,好可怜呢。但更可怜的是,他也不愿意告诉裴怀安。像他这样生活着阴暗之处的怪物,当然是看不得别人幸福了,就连死前也不愿意做一件好事,为自己积积德行。
毕竟,生前他就已经作恶多端,现在做件好事也无法一笔勾销了,还不如直接痛痛快快地去阴曹地府。
听着耳边裴佑诀的笑声,裴佑定皱紧眉头,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几瞬后才盯着裴佑诀,来了一句:“好啊。”
裴佑诀最爱看裴佑定嘴硬的样子了,他眉眼弯起来,声音沉沉:“真的假的?孤可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自然是假的。
“真的假的?”裴佑定看了一眼裴佑诀脖颈上的红痕,“你不需要知道真假,你只需要赌一赌。若是想要她活命,你就该拿出些诚意来,别让我久等。”
说完,裴佑定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晏长却没有离开,他走过来,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刑具,语气恭敬的像是一种嘲讽:“得罪了,太子殿下。”
一声声皮肉绽开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随后混杂出现的便是重重的喘息声,但其中最为大的便是裴佑诀的笑声。裴佑诀张着嘴巴,明明身上还在颤抖,笑声却是生生不息,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的笑声。
裴佑诀原先以为裴佑定不会伤害姜瑜,可现在他竟然也有些不敢赌了。毕竟,按着目前来看,裴佑定是一个比他还要疯的疯子,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他的盼盼可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摆脱了他这样一个怪物,现在又招惹过来一个疯子……
任谁看了都该说一句,天生好命。
走出密室,裴佑诀的笑声终于彻底消失,但却像是一个摆脱不了的阴影一样,时不时地便在裴佑定的耳边回荡着。
裴佑定先去了久安殿,将身上沾了血迹和血腥味的衣裳换下来。沐浴过后,裴佑定穿了一身新衣走出来,坐在案前。裴佑定粗粗地将案上的图纸摆弄好,却意外看见了原先放在这里的请罪状和那封书信。
白纸黑字,橙红色的烛光在上面晃动,站在这里,裴佑定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竟生出了几分错位感。相同的地点,相同的物品,只是时间不同,心境到底也是不同了。
请罪状?
请什么罪?这个世界上罪人那么多,多他一个又有何妨?
从前他错的冠冕堂皇,现在他错的光明正大,但他会一直犯错,毕竟身上所流着的血的力量太过强大。裴佑定看着纸上自己的罪状和承诺,现在只觉得好笑。
敬爱的皇兄是母亲仇人之子,尊敬的父皇也是母亲仇人的帮凶,甚至就连曾经说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姜瑜也轻易舍弃了承诺,转投他人的怀抱。
不过,现在她不还是被他抢了回来?
裴佑定勾起嘴角,一把将上面的纸张抓起来,握在手心。裴佑定将厚厚的纸张放在红烛上,看那黑色一点点漫上去,薄薄的灰层随后落下。
燃烧的速度很快,裴佑定的手上很快便空了。不同于上次,裴佑定只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纸灰,便起身走了。一会可是他和盼盼的洞房花烛夜,他可不能让这些污浊的东西脏了她的身。
等到裴佑定到青云殿的时候,姜瑜已然也换了一身衣裳,发髻上的钗环都被拆掉了,只一头墨发散开在胸前。姜瑜坐在案前,手中玩着的正是那把裴佑诀送的匕首,她低头垂眸,幽暗的室光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姜瑜也没有擡头,只墨画和司琴闻声擡眼,在看见裴佑定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今时不同往日,下午那事之后,墨画和司琴便再也不敢将温润如玉,翩翩君子一词和裴佑定挂钩了,甚至还把裴佑定看得比裴佑诀来的可怕。
一向良善的二皇子竟然代替太子与小姐拜了天地,还带兵围了东宫,将已经是太子妃的小姐关在了自己的府中,这样的行为恐怕太子殿下也做不出来。
“出去吧。”裴佑定看了司琴和墨画一眼,嗓音淡淡。
闻声,墨画和司琴瞬间便想到了不久前小姐坐在床上的那副模样,显然是被二皇子欺负过了。沐浴之时,小姐的身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红痕,肯定都是被他啃咬和抓出来,这真是受罪啊。
想到这里,墨画和司琴便将目光投向姜瑜,眼角已然有了泪光。姜瑜安抚性地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声气,说:“你们先下去吧。”
见姜瑜这样说了,墨画和司琴也只能应下,两人出了殿,门再次被关上。虽是如此,姜瑜知道裴佑定在这里,但还是没有用正眼看他,只一味地把玩着手上的匕首。
裴佑定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裴佑诀送的匕首?
一看到这把匕首,先前因着裴佑诀的话而燃起的怒火便连带着欲火通通烧了起来。裴佑定走过去,一把夺过姜瑜手上的匕首,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眸就这样盯着姜瑜看。
姜瑜倒也不恼,只是继续坐在那里,也不理裴佑定,权当他是无形的空气。裴佑定只能俯下身,抚摸着姜瑜的脸,在她的耳边吹气,道:“盼盼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姜瑜不语,只想要偏过脸,但裴佑定的手劲太大,她只能硬生生地对上裴佑定如狼似虎般的目光。裴佑定就这样深深地望着姜瑜,眼底尽是涌动着的情/欲,一点也不掩饰。
裴佑定去拉姜瑜的手,他掌心的温度几乎便要将姜瑜灼伤,但他还带着姜瑜摸上自己的脸,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说出的话也带着明显的气音:“你看,我有多想你。”
“这青云殿好不好?”裴佑定拉着姜瑜站起来,带着她走遍这座宫殿,“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虽然还是朴素了点,但这样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以后久安殿我也不去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姜瑜冷了脸,倏然转头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面对姜瑜的问题,裴佑定只眨了眨眼,看着颇为无辜,说出的话却极其恶劣:“当然是把你锁在这里,这样你才不会跑,这样我们才能日日夜夜待在一起,永远永远。”
“过几日,我便让人用那红玛瑙和宝石给你做一些脚链和手链。我们盼盼这么好看的手腕和脚踝,自然也要最好的首饰来配。”
狗定:老婆怎么能为别人殉情?
瑜姐:殉情是假,想溜是真。
某诀:。要下线了,我戏份真少。
白白;写着写着这两个变态,感觉自己也有点……得打住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