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梦(2/2)
“你……是谁?”
一道声音倏然响起,被风裹挟而来,落入裴佑定的耳中。轻轻柔柔的,恍若一只羽毛,掠过耳畔。
裴佑定擡眸,寻着出声之处,却见本在远处的女子已然走近,与他距离不过三尺。
香气溢上来,甜中带涩,却又余韵无穷。
女子垂眸,乌黑色的秀发落于肩上,红唇轻启,话语似在耳畔:
“你就是妾的夫君吗?”
裴佑定愕然至极,张嘴欲否认,却听周围忽而风起,声敲繁树,带起一阵树叶沙沙声。
裴佑定的心跳莫名加快起来,声声如雷,没了先前的沉静。
似是有预感,裴佑定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虚化的树上挪开,看向眼前的女子。
轻薄的面纱不堪风击,已然飘飘松开,乘着风而去,不知所踪。
眼前的女子还立于原地,只是失去了面纱的遮挡,眉目悉数显露出来。
唇上的红印映着烛光,不断摇曳变换,若隐若现。
眉目如画,只是眼角下的那颗泪痣越发清晰,仿佛一个谜团,引人去探究其中的秘密。
此时此景,恰如《洛神赋》中的诗句——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裴佑定的话彻底停滞在唇边。
裴佑定一眼认出眼前的女子,她并非洛神,却是姜府的嫡长女,姜瑜。
她是皇兄还未过门的妻子,他的未来皇嫂。
然而,此刻,在他的梦中,她却眉目含笑,声音娇柔,喊他:
“夫君……”
那道呼喊直直地冲击着裴佑定的大脑和身躯。
气血顿时上涌,逼近一切。
裴佑定的身躯再次紧绷,肌肉僵硬,久久不消。
裴佑定紧闭着眼,努力放空思绪,却只是徒劳。
娇媚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一刻不歇地喊他“夫君”。
裴佑定不愿再想,将自己完全沉入冷水中,浸泡着。
片刻后,裴佑定弓着身躯,绷着腿,长叹一声。
原本撑在浴桶边的手滑落下来,重重拍在水面上,噗呲一声,泛开几朵晶莹的水花。
裴佑定却恍若未觉,眼帘紧阖,仿佛沉溺在无尽的梦乡中。
良久,裴佑定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他冷然睁眼,起身而出,换上一旁的衣裳。
推开门,清风拂面而来,细碎的声音尽入耳中。
裴佑定轻呼一声气,望着院中绿林,心再次静下来。
他想着房中那本尚未看完的诗词总选,难得有了点犹豫。
罢了。
不过梦境尔,何必烦忧?
裴佑定擡脚,欲回久安殿内,却见宴长匆匆而来。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现在启程吗?”
想起近日父皇催的越发紧的娶亲之事,裴佑定暗觉头痛,他揉了揉眉心,冷声道:“嗯。”
晏长快速应下,不多时,裴佑定就上了马车,一行人便往皇宫而去。
只是,到了紫宸殿外,裴佑定正想让同顺进去通报之时,却见同顺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笑眯眯地对着他说:
“奴才见过二殿下,陛下正在里面小憩,不便见您。陛下又说是殿下这几日操心私盐之事,苦劳累累,今日御花园正好有一百花宴,殿下不如先去赏花片刻,抚慰心神,待陛下起身之际,奴才便去请您来。”
看着一脸倦容的裴佑定,同顺的心里也在叫苦不叠,陛下此举做的实在太过明显,既要缓和殿下和宁贵妃的关系,又要给殿下和清荣县主牵线搭桥,怕是会过了头,反而寒了二殿下的心。
可他不过一中间人,也只能起到传递消息的作用罢了。
“不必了,既然父皇不便见我,那我便改日再来,还请公公届时通报一声。”
说完,裴佑定便转身要走,却见同顺匆匆追上,急急道:“殿下,这百花宴乃是贵妃娘娘亲手操办,宫中和府外的世家小姐都来了,您至少去看一眼,否则陛下……”
“原在宫中陪读的女眷也都来了?”
闻言,同顺一愣,还是不急不慌地解释着:“是,贵妃娘娘说是要帮您相看未来的二皇子妃,便把各家小姐都请来了,那些陪读的小姐们便也来做个伴。”
裴佑定漠然地看他一眼,转身擡脚就走,同顺以为他还要离开皇宫,欲再次出言相见,却听裴佑定对身边的晏长道:“去御花园。”
“是。”
同顺歇了口气,停下脚步,往紫宸殿内走去,准备将这一切悉数禀告给陛下。宁贵妃和二皇子当中,他自然选二皇子,但最后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听命于陛下。
圣宠敌不过血缘,而血缘敌不过皇权。这其中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另一边的裴佑定正往御花园中去,经过同顺这一番提醒,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宁贵妃此举,名为替他选妃,实则是想借这个由头,让他自行离开,好趁着他们二兄弟不在,转而去拉拢姜瑜。
想着昨夜那个荒唐的梦,裴佑定的脚步一滞,但还是一步不停,只是呼吸微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