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2/2)
拜自己的贪欲,渡自己的杀念。
净尘心中确实有佛,
他以自己为佛,只拜自己,不问苍生。
净尘道:“阿弥陀佛,佛本无相,又有谁规定,不能是老衲?”
他不再谈论自己,而是语气微妙:“少盟主,你的时间,不多了。”
秦顾一愣:“什么?”
净尘难得直言:“区区司命,如何与世家门派比肩?她不过是白白送命…叫人于心不忍啊。”
话音落下,星辰溃散如沫,仙舟再次开始倾斜!
而这一回,仙舟面临的灾厄,不止于此。
一颗巨大的魔眼,随着仙舟倾斜的方向,出现在净尘身后。
魔眼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出现即大张,像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爆发出让人肝颤胆寒的吸力。
天卜司内的陈设全部被魔眼吸入腹中,仙舟像是沉没前的巨轮,顷刻间就与魔眼形成了九十度的夹角,几乎是笔直被魔眼吞没。
头重脚轻、平衡陡失,秦顾被迫将横秋剑扎入地面,才能在这仙舟形成的悬崖上面前□□,不至于直接跌落。
紧接着,“嘛”“呢”“叭”三字飞来,化作柘黄铁锁,将秦顾的手腕与腰都牢牢锁住!
秦顾的冷汗倏忽而下,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净尘一步一步逼近季允。
…
慈悲寺内。
谛天结界的碎片撒了一地,像窗户破碎,溜进来的却不是日光,而是浓重的魔息与魔眼的窥探。
梵思大步赶回寺中,气喘吁吁的模样,吸引了围聚在一起的僧人们的注意。
当即有僧人哭笑起来:“小师弟,还以为你已经遇到不测…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梵思急急对着他道:“梵愁师兄,净尘方丈是…仙舟…”
净尘对梵思有养育之恩,梵思实在无法将“叛徒”二字说出口。
梵愁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了,梵思啊,你擡头看看。”
梵愁的语气无限寂寥,梵思心下一跳,缓缓擡头。
他一路急着赶路,或许是错过,又或许是不敢,始终没有擡头看向天空。
这一眼,梵思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眸睁大,漆黑的瞳仁中满是比眼眸更黑的颜色——
魔眼。
只看一眼,就让人绝望。
但在那无穷无尽的黑中,还有四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
团而紧簇,密不可分,天地南北,各有一支光柱,像最有力的手臂,生生托起一整片天空。
清县饮枫阁,越城浊云谷,昆仑雪宫,赟县涧泉行宫。
唯独缺了…
牧城慈悲寺。
半晌,还是梵愁拉了拉他:“梵思,事实既定,无需多思。”
梵思深吸一口气,用力眨动双眼,却还是有一道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他看向慈悲寺中那座金身弥勒。
弥勒佛依旧面含笑意地俯视着众生,但魔息侵蚀了佛像的金身,漆黑熔化了纯金,化作漆黑熔液从弥勒佛脸上流下。
多像佛祖正在落泪。
梵思的肩膀耸动着,想要将哭声咽进肚里。
他忍不住发问:
佛啊,佛啊!
您究竟在哪?又是否存在?
若真的存在,求求你,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人间,救救这人间…
佛祖并不会回应他。
梵思颓然坐倒在地。
不存在的,不存在的,若真的有佛存在,岂能对这疾苦坐视不理?
——喀啦,喀啦。
什么重物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梵思身后。
“阿弥陀佛,梵愁师兄,十戒鼎带来了。”
梵思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只见身后,达数人高的巨型炉鼎,正在几名慈悲寺弟子的护送下,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慈悲寺与金身弥勒齐名的镇寺宝物,慈悲寺首任方丈的舍利就在鼎的最高一层,平时炼化丹药、超度亡魂,都在十戒鼎中进行。
百年以前,由于魔族侵袭,十戒鼎在争斗中被摧毁。
后来,被视作首任方丈转世的净俗,用灵力重铸炉鼎,这才使得十戒鼎重现于世。
再后来…
净俗陨落,净尘方丈接管慈悲寺,下令将十戒鼎藏于藏经阁中,不得再受世俗风霜的摧折。
距今百年,十戒鼎终于重见天日。
可要十戒鼎,做什么呢?
梵愁是梵字辈僧人中的大师兄,梵思看向他:“梵愁师兄…”
梵愁道:“梵思,你且听好,此战能否取胜,全在慈悲寺能否撑起谛天结界。我等僧人,虽然修为不济,但若能堆砌起来,众为一心,或许可以达到合体境的高度。”
既然力量不够,那就用数量堆砌。
虽然愚蠢,但这是慈悲寺最后的办法。
梵思听懂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万万不可!梵愁师兄,诸位师兄…难道打算用肉身祭鼎?”
梵愁道:“阿弥陀佛,佛说,要断烦恼,证菩提,了生死,入涅槃。”
“肉身,皮囊而已。”
梵思泪流满面:“既然要去,诸位师兄又为何舍下我一人?请让梵思与诸位师兄同去!”
梵愁用力拍了拍梵思的肩膀:“小师弟,慈悲寺之根不可断,你有仁慈之心,天赐之能,慈悲寺的未来,只能寄托给你。”
言下之意,是要为慈悲寺留下最后一个传承。
梵思摇头大哭:“慈悲寺终会骂名加身,师兄怎可让我独自面对,让我同去,让我同去!”
梵愁却松开了手:“梵思,慈悲寺又难道只有净尘一人?若你不在,慈悲寺才是真的骂名加身!今日我等去了,至少你还记得我们…你再这样,我便打晕你。”
梵思的唇瓣抖动着,好像万念俱灰,灰烬在他的瞳孔中挣扎不已。
梵愁却一摆手:“来不及了,快快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