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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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替许沅整理好里衣,道:“那又怎样,许沅,你不想活下去了么?”
许沅不由怔愣,青年笑得轻松,明亮的眼眸似熠熠生辉的宝石,望进了许沅坠入绝望的心。
想啊,他当然想活下去!
许沅不由向前伸手,像在祈求神明垂怜。
秦顾顺势摁住他的手腕,将药泥涂抹在他的背上,刺鼻的气味迅速蔓延开来,暂且阻隔了人的气息。
下方妖兽聚集,便只能向上。
秦顾扛起许沅,踩着凸起的石牙翻越而上,地势起伏不平,汗水湿透了前发,秦顾一鼓作气,猛地发力蹬上山崖。
这是一座山丘的阳坡,前方又是一片密林,山坡走势向下。
许沅紧攀着秦顾的肩,惊喜出声:“是陆掌教的灵力!”
秦如练作为盟主,不便分身进入归墟,恰好陆弥是秦如练名义上的弟弟,又身居诛魔司掌教高位,便代她看顾中央地带的结界。
此刻,陆弥强盛的灵力在前方若隐若现,意味着他们已经很接近归墟中部。
有救了!许沅简直要喜极而泣。
相比激动的许沅,秦顾要冷静许多,他眯眼观察着前方树林,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本能地觉得古怪。
太安静了,树林好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但没有退路。
灵息调动警惕着四周,秦顾背着许沅步入林间。
“等我出去,不,不用等到出去,等我找到窥镜戒…”许沅趴在秦顾背上,“我就告诉所有人…大师兄、不,徐且行的真面目。”
窥镜戒并非随处可见的寻常法器,只被安置在特定点位,而他们一直在偏僻和险要处徘徊,经历未被窥镜戒囊括。
现在想想,徐且行一向在窥镜戒可以捕捉到的区域行动,而使唤他去找什么火石时,却难得选择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彼时许沅对徐且行深信不疑,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如今却发觉这都是设计好的。
只怪自己太蠢,幸好…
许沅看着青年的背影:幸好他遇到了秦顾。
许沅还在说着离开后的设想,甚至连如何辅佐秦顾都已想得周全。
秦顾眼皮直跳,在书中世界,这种句式实在太不吉利:“等到了陆掌教那里再说这些。”
话音刚落,不和谐的音符蹿入耳蜗。
秦顾暗骂一声,脚步急停。
窸窣响动来自天地八方,不知所来,不知所之。
不像妖兽在靠近,更像是——
秦顾抽剑而出,枝条堪堪擦着剑刃而过,紧跟着又是数根藤条抽来,被他用剑挡开。
该死!这片树林是活的!
许沅大喊:“少盟主,头上!”
似乎为了回应他的呼喊,头顶的树枝骤然垂下密密麻麻的丝线,定睛一看却是柳树的芽絮,恰在秦顾擡眸的瞬间,柳芽爆开,无数臭气熏天的柳絮向他们袭来。
秦顾反应很快,催动剑诀,横秋剑在身前顶起一片壁障;
许沅单手吹出入阵曲调,长叶飞花将柳条切断。
即便如此,漫天的柳絮依旧不可避免地在他们的皮肤下生根,这些柳絮好像有生命般,将他们的血肉当做土壤,刺破肌肤抽芽生长。
许沅的背上长满了柳芽,秦顾也没好到哪去,脖颈和右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破口。
狼狈躲闪的同时,秦顾背上的许沅悲哀地闭了闭眼。
整片树林就是妖兽本身,枝条遮蔽天日,形成御剑也无法突破的囚笼,这是高阶妖兽之上的存在,只差一步就能迈入魔物的层级。
——除非秦顾现在抛下他拼尽全力逃离,否则他们注定会死在这里。
即便离开了又能如何?还有多远才能到达陆弥那里,陆弥的结界又能否抵挡看不见尽头的妖物侵袭?
他是涧泉行宫的弟子,早该清楚涧泉行宫的刻印无法祛除,徐且行用了极为刁钻的手段,只要他还活着一刻,后肩的印记就会源源不断散发出无形气息,吸引妖兽前来。
徐且行的目标是自己,秦顾只是运气太差又心肠太好,同行一路于他分明是无妄之灾。
许沅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早。
徐且行既然动手,必然没有给他留下活路。
笛音骤停,像初夏的暴雨,来去匆匆。
秦顾愕然:“许沅,别停下!”
许沅置若罔闻,声音发闷:“少盟主,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遭了灾,爹死了,亲戚把我和我娘赶了出来…”
秦顾的手臂被藤条绞住,猛地发力让灵力爆开,这才挣脱,他不明白许沅为何现在说这些:“别胡思乱想!”
许沅伏在他背上,笑了笑:“我娘也是这样背着我,到处走,到处求人…凡间的灾年,老弱妇孺根本活不下去。我以为我们肯定要死了,不是饿死,就是被其他人分食而死。”
横秋剑光闪烁,与藤蔓相撞发出“铛!”的一声。
藤条紧缠,如蛇爬上秦顾双腿之间。
背上,许沅絮絮碎语,紧搂着秦顾的手一点点松开。
“可我娘硬生生背着我…把我背到了涧泉行宫门前,我运气真好啊,师尊恰好巡游归来,他见我有几分天赋,竟当场收我为徒…”许沅的声音变得极为缥缈,似乎深陷回忆,“我高兴极了,想告诉我娘,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从今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们…”
“但是我回头,我看见我娘,她就躺在我的身后,…”
直到看见爱子拜入仙门,她才舍得死去。
——笛音急促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广阔,却又温柔至极。
灵力的流水在秦顾身侧聚拢,将他与树林的骚.扰隔绝开。
许沅的双手同时一松,秦顾大骇,转身却抓了个空:“许沅!你要做什么?!”
没了支撑,许沅重重倒在地上,贪婪的枝条顷刻将他包裹。
内力一下一下冲击着屏障,可水流柔软,内里却如此坚定。
许沅已被吞噬得只剩一只眼睛还暴露在外,在秦顾无力的呼唤中看了过来。
眼眶里,一颗眼泪滚落而下。
他还是这么懦弱,死亡面前,他还是怕极了。
许沅望向漆黑的天空,他的口腔已被扎穿,呼吸间只剩撕心裂肺的剧痛。
灵力暴增,从丹田开始沸腾,金丹寸寸瓦解爆裂,汹涌的力量喷薄而出。
这是赋予将死之人最后的仁慈,足以匹及合体境界。
视野一点点被枝条侵吞,许沅张了张嘴,不知说给秦顾,还是说给自己:“我娘说,要好好活下去…娘…”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