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2)
绿腰未免心有余悸,要真那样很可能就没有小叔的存在了。
当然,出于家丑不可外扬,严青没同绿腰讲过这一段,这完全是听旁人说的,绘声绘色,本来没有什么可信度,但是绿腰莫名地相信了,她甚至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个被粗汉子欺负得手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
绿腰想,唯有这么样的一个故事,这么样的一个女人,才能称得上神奇。
若干年后,她回到村里,上一辈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到现在还忿忿不平地念叨,好看的男人都被死婆娘给祸害了。
这里的“死婆娘”当然就是她的婆母。
唯一可惜的就是,当爹娘的,性子太自我,也会给后代带来难以预料的痛苦,比如绿腰的第一个丈夫严青,大约是母亲留下的印象太暴烈,所以严青特别倾心于柔弱的姑娘,或许当初正是看中了绿腰沉默寡言的纤弱气质,这个温吞老实的男人才会那样主动。
记得刚成亲那时候他总是伏在她膝上,说他三生有幸,娶到了一个温柔贤良的好媳妇,绿腰抚他的头,笑笑不说话,他不知道她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拒绝同人打交道,完全是出于对旧案的保护,真实的她,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欺骗了他,她是一个手上沾血的女人,人家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她做的事,连狼都要害怕。
反而是丈夫的弟弟,严霁楼,很不一样。
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就感觉很奇妙,仿佛这样的名字,不应该属于这个家,可是那些源源不断的信和礼物,都证明了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听说他在进学,打算科举,当官,她想,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或许将来他可以帮她一把,如果遭人挖出了那桩陈年血案。当然,在此之前,他也很可能铁面无私,把她砍了当作自己的一个政绩。
她一开始对这个人又怕又敬,却又忍不住生出利用的心。
自从他带她去过悬崖边的货场,让她知道了村庄以外的景象,她离开的心就越来越强烈,将自己交出去,是一条她选定的生路。
她的第一个针线笼是他买的,他认为骑马会让她喜欢,他不怕那些棘手的东西,包括他们的世俗身份,还有她握过斧头的手。
他完全看见真实的她,他们明明是叔嫂,却互为镜像。
现在,绿腰总算知道严霁楼像谁了。
无论他怎么样学了儒家兄友弟恭、忠孝悌节的礼义,骨子里还是跟那个传说般的女人一样暴烈,最终要穿过那个虚伪的皮,露出桀骜的骨头来。
“小时候我就听人骂我娘,我感到很羞耻,以为那是编的,都是为了诋毁我和我娘,现在我知道了,他们说的没错,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本性。”
男人说着挺身,绿腰不自觉双手抓紧身下织锦回纹的床单。
“就算哥哥在,你肚子里的种,照样是我的。”
他娘不就这样吗,虽然成了亲,有了孩子,却照样天不怕地不怕,爬上自己看中的人的炕,别人骂他的话,他认了。
进到更深的地方。
等他折腾狠了,喉间逸出痛哼。绿腰才提醒道:“孩子还在隔壁呢,你小点声。”
“明天换个大点的房子。”剩下的严霁楼才不管,他可不想为孩子委屈了自己。
“嫂嫂,当初哥哥和我同时在村里,然后上门求亲,你会不会选择我。”反正更浑蛋的话前面都说出口了,索性就问个痛快,严霁楼放肆地驰骋着自己的阴暗面。
“哼。”
“快说。”他用动作催逼她。
“我不说。”
“不说今晚别睡觉了。”
“那你肯定看不上我了,”绿腰偏过头,露出落寞的神色来,“刚开始一回来,你就那样看着我,就像看仇人,还想对我动手,后面有一次出去集市上,一路上你都走在前面,把我甩开那么远,去三姑奶奶家过事,你给不认识的旁人分糖,都和我一模一样的数,还嫌弃我是土气的村妇……”
严霁楼顿住,心间一下生出百般况味来,也随着她歪过脑袋,眯着眼睛瞧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晰。”
“怕了吧,你对我有一点不好,我都要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报复你。”
严霁楼把头埋进她肩窝,一阵濡热,“弟弟不懂事。”
“狗东西,乱叫人,我恨你。”
“严霁楼会对沈绿腰好的。”严霁楼拉来红锦被面,将两人迎头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