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2)
第85章
昏黄的灯笼下, 门开了。
妇人低头跟小孩说话,大约是才洗过头,发髻松松挽就, 两鬓头发微散,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碎花的棉布袍,露出雪白的双臂。
她比从前丰腴了些,举手投足间却更流露出风情。
严霁楼隐约听到她在问孩子:“怎么回来这么迟?”
青轩高高仰着头颈说:“先生留我多学了两节课。”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严霁楼看到那个小身影灵巧地跳过门槛,影子从墙上滑入漆黑的门缝,门关上之前,忽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回头望向自己。
严霁楼这时候正骑在马上, 那是一匹漂亮的白马, 他俯下身去, 唇边在马的白色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答应要教他骑马,这是约定。
青轩眨了眨眼睛, 以示回复, 然后在沉重的吱呀声中,门关上了。
小院的槐树下, 蛐蛐躲在草丛里, 隔一会儿便发出刺耳鸣叫。
灯下, 炉子上的砂锅咕嘟嘟地响,热气徐徐发散,房间里全是潮湿的苦药气, 木床上的白色纱帐里, 青庐躺在里面, 正皱着眉头,偶尔发出两句呓语。
“青轩, 你最近在书墅表现不好吗?”
“没有。”
绿腰心里纳罕,今天下午秦嬷嬷过去谢家接孩子下学,结果王老夫子说青轩被先生留堂了,到时候学完会亲自送他回来,秦嬷嬷回来把话转述给她,她还以为是这孩子闯了什么祸。
青庐最近染上痢疾,发烧得厉害,结果青轩这边也不太平,让她心里好一阵担忧。
青轩心事重,下决心要瞒的事,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会得出什么答案,因此,绿腰决定换个问法。
“谁送你回来的?”
“给我们上课的先生啊。”
“他为什么留你呢,我听说你们今天下午散学特别早,其他人都回家了。”
绿腰用纱布将药渣滤掉,黑浓的药汤尽数倾泻在碗里,绿腰拿着蒲扇,将热气都吹散。
“前天的考试我得了头名,先生奖励我呢。”青轩说。
他本想把自己得到的那把银色藏刀拿出来给母亲看看,结果一想,要是叫母亲知道,灶房削果蔬皮的小刃条就是被他拿去了,肯定会挨训,搞不好连先生奖他的这把也要被没收,遂暗中将这份炫耀的心思埋下,罢了又扭头看看床上的弟弟,到时候等弟弟病好了,就将这个秘密偷偷分享给弟弟。
绿腰听了儿子的话,心里一时欣慰,却又隐隐感觉哪里有些古怪,她为青轩能得到先生的关注而高兴,又觉得这份关注似乎有些过分,甚至到了偏爱的程度。
“你们先生看起来多大年纪了?”
青轩想了想,“不小了。”
反正比他大,应该同母亲差不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意要替先生隐瞒,那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青轩没来由地对这个高大的男人很信任,就像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别的小朋友都害怕他,他就敢叫他帮自己往井里投放竹竿。
绿腰一听,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王老夫子的样子,听说谢家私塾里面,请的都是名家大师,最低都是举人,恐怕真的不年轻了。
于是也没再多想,端着药碗过去,把青庐扶起来,药汤全都灌下肚里去,又伸手在这孩子的额头上一探,似乎烧已经退了,她心里也安稳不少。
本来青轩和青庐两人睡一张床,怕青轩被青庐过了病气,也怕青庐晚上再有个什么急症,绿腰便叫两个孩子分开来睡。
秦嬷嬷见状,主动提出晚上她在青庐身边照顾,这孩子同她亲近,于是,绿腰便带着青轩一道。
绿腰平日里对孩子们一向很严厉,很少同他们亲近,青轩难得有一次可以睡在母亲的旁边,便显得尤为小心,上床的时候,连小鞋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绿腰将蜡烛吹灭,又放下青纱帐,青轩仰头睡在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房梁,忽然问:“娘,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腰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少年的脸,后来渐渐又同一位穿绯袍戴金冠的男人重合。
前者性情多变却不失可爱,后者阴晴不定又老谋深算,她摇摇头,将他们都甩开。
儿子的话让她沉默,难道实话告诉他,他是她和小叔诞下的不伦产物?
绿腰决定像往常那样说,“你父亲去世了,所以娘带你离开家乡来了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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