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昨天镇上还有人送了咱们酒呢。”严霁楼语带愉悦地说,那一抹微挑的眼角却紧紧盯着绿腰,像是要深挖她的每一寸反应。
绿腰听见酒,把脸撇开,露出极不自然的神态,“我记得你以前不喝酒的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总是会变化的。”
绿腰想起昨夜的事,不禁面红耳赤,心脏飞快地跳起来。
“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她故作严肃地说。
严霁楼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或者是发生了也不记得,那双长眼睛微微睁圆了,很惊讶地问她:“为什么?”
绿腰想了想,给出个绝对客观,不会犯错,也不容反驳的理由,“对身体不好。”
他低头无谓地一笑,“这个是高粱酒,虽然烈,但是没有白酒那么伤。”
说着扒开酒坛上的塞子,酒气溢出,弥散到整个屋子。
严霁楼微微抿一口,递到她唇边,意思是叫她尝,“嫂嫂喝吗?”
绿腰把头扭开,“我才不喝酒,酒都是害人精。”
严霁楼听了这话低低地笑,透过那豁口的陶碗碗沿看她,炙烈的高粱酒沾在唇边,就像火一样烧,他昨夜碰到她藏在发髻后的洁白脖颈,也是这样的感觉,可惜,她逃得太快了。
“嫂嫂。”
“嗯。”
她闻声答应,却并不看他,小心的姿态里除了躲闪,还有防备。
他心里一滞,难道太快了吗?
从前他指挥哥哥追她,那才是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现在轮到自己身上,反倒患得患失,裹足不前了。
他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磨人。
严霁楼起身,把手浸在冰凉的井水里,擦干后理了理袖子。
“周礼的马车快过来了,我在外面等你。”
这就是不容她再犹豫了,绿腰想,去见见世面也好。
须臾,周礼的马车赶到,绿腰梳洗好,从门里出来,穿着件白绫对襟小袄,下身着四季团花翠蓝缎裙,头发挽了个堕马髻,银簪裹在浓密的发间,末端垂下的绒线流苏随着走动轻轻晃荡。
严霁楼那双幽深的黑色瞳仁一亮。
“很好看。”
绿腰被他的目光搞得有点不自在,赧然道:“都是妆扮的功劳。”
原来她本身就肤白,头发又浓密,虽然五官的量感算不上大,也不是特别精致,但是胜在脸小,骨相清秀,所以格外耐看,这会儿妆扮了以后,把眉尾描长,眼线上扬,点上红唇,就多了惊艳。
严霁楼倚在门边,不肯与她让路,绿腰不自然地垂下头,催促道:“咱们走吧。”
严霁楼要伸手来扶她,绿腰笑道:“我又不是大小姐。”然后灵巧躲开。
就这样,这场让绿腰犹豫不决的宴席最终还是去了。
幸好,席上只有几个人,都是周家的亲戚,算是家宴,席间又有周礼长袖善舞,不至于需要特别周旋,吃得还算尽兴,完毕已经是傍晚了。
回家路上,天色苍茫,迷路了一般,路越走越远,行到中途,看见前面方向不对,绿腰警惕起来,“这是要去哪儿?”
“听说底下有南方来的行脚商在过会呢,咱们去看看。”
这些人叫南北贩子,每年秋季乘船从南往北而来,满载南地的特色货物,等开春回去,再把北方的特产运至南方。
“你应该事先告诉我。”绿腰因为他的先斩后奏感到恼火,坐在那里生起闷气。
“说了就不算惊喜。”严霁楼面不改色。
“不说就是惊吓。”
“那嫂嫂吓到了吗?”
绿腰说:“那还不至于。”
严霁楼被引笑了,“那就对了,凡是大胆的人,怎么会怕夜里呢?”
如严霁楼所说,货场架势很大,摆在一个悬崖边的小镇上,底下就是万仞高山,秋天的高原,黑魆魆的,落叶杂飞的广袤森林,变成秃树灌木横生的可怖荒坡。
他们站立于此,如同伏身于沉睡的虎背之上。
由于已经入夜,此时大多数摊铺都已封闭帐篷选择休憩。
严霁楼说:“咱们得找个地方住。”
两人沿着小路,下到悬崖底下,原来这底下还有人家,就地在崖壁上挖出的石窑,听说以前是打算建佛窟的,现在成了某个员外经营的客栈。
透过那圆形菱花的窗户,果然还有灯亮着。
严霁楼走进去。
“还有客房吗?”
果然,就像天底下所有深夜点的客栈那样,前台的小二摇摇头,“不巧,本店只剩最后一间房了。”
严霁楼转身看向绿腰,绿腰无奈地闭上了眼。
然后严霁楼回头举起食指,向小二轻轻比了声嘘。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这间房,是他花了十倍的价钱买来的。
虽然连这家客栈的主人自己也搞不明白,那么多空余的客房,为什么这位年轻的举人老爷,非要让他的店小二说只有一间。
这件事,恐怕也只有目睹到绿腰玉颜的店小二,才可一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