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心慌（2/2）

扶玉偷偷瞥她一眼，发现她依旧是那副表情，前方万千的萤火虫光点投射进她的眼眸里，像渺远的夜空一般空寂。

与师姐相处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了解她脾气的，她是个极为理智的人，在大义面前可以无情到弑母，可于小节而言，其实她并不是特别注重，她身上有许多矛盾点，比如她生活上挺讲究排场，去庙里斋戒却要拉上一车用品，但同时她又能把一模一样的仙羽流光衣穿脏后集一箩筐再洗，这一方面她仿佛像个真正的凡人。

一面是神，一面是凡。

就像她体内住着两个灵魂。

或许，当她彻底把那一点凡气顿悟释然，便是她飞升成神之时吧。

“师姐，是不是修为到了你这个境界，一般很少顿悟了？”

扶玉的话题突然转到修行上面，清瑶有些意外：“是。”

扶玉侧头望向她：“那师姐是不是很久都不曾顿悟过了？”

清瑶如实回答：“是。”

扶玉一副了然模样：“难怪。”

说完后又没了下文。

这倒是引起了清瑶好奇：“你问这个，与今日你胡乱答应和亲之事，有何关系？”

扶玉说：“师姐你不该生气。”

这句话或许太叫人意外，引来清瑶侧头看来：“何解？”

扶玉笑笑：“师姐修的无情道，本命法术是天地间维护规则与秩序的审判力量月瑶光，上次在你书房我曾读过讲述无情道的书，上面说，凡无情一道，世人皆道其无情，友者犯道，惩之，亲者犯道，惩之，仇者未犯道，亦不予受，系苍生平衡之法，看似无情，实乃大爱。根据这介绍，结合我自己的理解，无情道待万事万物，应只讲对错，并不会生出个人情感，而贪嗔痴，都是个人心境。师姐还能生气，大抵便是这最后一重没有悟透吧。”

“你可知为何？”

清瑶听完这一席话后反问她。只是她也不是修无情道的，怎么知道为何会这样？所以也只有反问回去：“为何？”

“因为你。”

扶玉心惊一下，紧张道：“因……因为我？这……这从何说起？”

清瑶说：“你是本门最小的弟子，也只有你还没有定道，身为掌门我不放心。”

扶玉心惊肉跳的小火苗一下子被浇灭了：“那这样说来，的确是我的不是，给山门拖后腿了，等出去后我便去两仪四象谷。”

清瑶点点头说好。

这下轮到扶玉不大想说话了，心中郁结。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心情总会随着师姐的态度而变化，哪怕她随口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她的心都能触电一般颤抖起来。

思来想去还是归结为她灵府里的无叶花太茂盛所致。

“师姐，等我定道后，我能不能暂时不回师门去。”

清瑶有些意外：“你不回师门是要去哪里？莫不是你还要回这里来？”

扶玉说不是：“我只是想去人间游历游历，增长见识。”

“不行。”

清瑶声音清越，这两个字说得竟有些铿锵，仿佛是一个掌门令一般，带着约束，带着强制。

扶玉诧异道：“为什么不行？其他师姐都去过了，为什么单我不行？”

清瑶说：“你毕竟年纪轻，遇事……”

扶玉笑笑：“我年纪也不小咯，你看八十三师姐、九十二师姐，还有一百零一师姐，她们比我大不了两岁，可都结成道侣了，哦，她们的道侣不都是在外出游历时认得的么？”

清瑶道：“你不一样。”

扶玉心脏又突突一下。但有前面的铺垫，她不再想太多，也不想问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突然悟出一个道理来，或许，她其实不该拖清瑶后腿。

她既然喜欢她，为何不成全她的道呢？只要她依从本心去完成自身理想，自己一个旁人，何苦非要强留于她身边，成为她修道路上的绊脚石。

扶玉望着远处万千萤火光斑，忽而想到，世间万物生灵，皆有其自身轨迹。的确该对万物存情，但不能因自我情困他人，去干预别人的人生路。

情，可作孕育、救赎、呵护之屏，却不能作成束缚之茧。

扶玉想到此，忽然便入了定，看前方萤火，由星星点点变成千丝万缕的荧光丝线，仿佛万物不同的命运轨迹，交织，牵连，才致生命多样璀璨。

扶玉识海中的茧似乎又在成长了。

她这一次居然在这样平常的情态下顿悟。

而清瑶发现扶玉半天没说话，侧头一看，她已然入定。她正在顿悟。

她顿悟了什么？清瑶莫名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