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2/2)
“我等你一起。”
“不必,我不一定到什么时候,别饿坏了肚子。”
“好吧。”
景荣知晓他有事,也没太缠着他,提着裙摆很快便走了。
可是景荣走后,他也没有直接去书房,而且去见了另外一人。
半个时辰后,书房。
文国公见到玉成推门而入,立刻按着把手起身。
玉成大步向前,扶着他坐下:“国公快请坐,今日我突然有事,耽误了片刻,还请国公恕罪。”
文国公已经年近古稀、白发鹤眉,曾与祖父并肩作战多年。如今祖父早已仙逝多年,文国公却仍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若不是子孙缘分不佳,白家未必会居于玉府之下。
说起正事来,文国公同样头脑清楚。
他沉沉开口:“我那不孝孙,今日的行径实在过分,所幸未伤到公子。公子的处罚适宜,如今人还在长街跪着,等到他回了府,我必定不会轻纵了他!也请公子放心,今日一事,定会在朝野之中议论纷纷,但我国公府,绝无对此罚不服之心。”
这人来,果然跟他料想的不错。
请罪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向他表明,文家对此并无任何不满,文家永远是世家大族中最支持玉府的一方势力。
毕竟这早朝,刚有何颂林那样不长眼的新官,字字句句剑指玉家。
然后平时甚少出现在人前的他,就在长街当众罚了文家子孙,还是在烈日下长跪这样极其辱人的手段。
确实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丝联想。
玉成从容坐下,为那白发老人添上一些热水,才缓缓开口:“国公勿急。今日我也未曾想会遇到其行,他身体比幼时好了不少,行为处事却不如从前谨慎了。世家大族,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玉成心里明白,国公府仅此一脉,平日里必定多有宠爱,但是文家,是天下人的文家,于公于私,我今日都不能轻易纵容了他。总得让他知道,这世上从来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能让他再这么得意妄为下去了。”
他这句句,都说得既直接又恳切,也都说到了文国公心坎上。
老人忍不住叹出了一口长气,皎慧的眼神里多了些哀愁:“若我那长子仍在,也不至于就留下这祸害一脉。”
玉成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国公想起这样的伤心事。”
文国公摆了摆那苍老的手:“与你无关,与你无关。我平日里,也总想起他。几十年光阴如水而过,我其实早该归隐田园了,却仍在水洲拘着,到底是因为我这白家,后继无人啊!”
“那也是国公神勇,我看见国公,总会想起祖父。”玉成静静道。
听到这话,文国公竟然豪迈大笑起来:“哈哈,巧了,我看见公子,也总是想起器儒兄。他总是比我好运。”
国公侧过了头,专心看向了他,一双眼睛更清明了点:“连孙子,都比我孙子要强上无数倍。”
玉成笑而不语。
文国公又笑笑说:“不过,公子跟儒兄也有不同。公子总是将一切放入心中,器儒兄则一般口无遮拦很多,对我们可算得上知无不言。”
这话里的意味,玉成怎么可能不懂。
“国公快言快语,那我自然也要如实说了。其行和我一同长大,我知晓他性情本不坏,只不过缠绵病榻多年,有些脾气而已。其行,未必是个可以开疆扩土的好继承人,但一定是个孝顺儿孙。”
国公立刻回道:“我文家男儿不开疆扩土,要他做孝顺有何用?”
玉成正等着他这话出来,静静反问道:“国公认为,以文家今时今日地位,再开拓疆土,还能开到哪里去?”
“这……”文国公一愣,为他这话里的意思一惊,随后才回道,“自然是为国开拓疆土,为今上镇守一方了。”
玉成轻笑起来,慢慢饮了口茶水:“国公刚刚还说我,这不,自己也未曾坦诚相待啊。”
文国公靠在了那座椅之上,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扶着把手,低垂着眉,此刻倒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
玉成静看着他脸色,半晌才说:“国公,我便直说了吧,世家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文国公手一抖,但还是稳住了茶水未溢出,他擡眉,扯了扯嘴角:“今日我到这来,倒没想到会听到如此之消息。”
玉成:“国公眼明心亮,即使我今日不提,国公之前也必然想过。”
“不瞒你说,老朽确实想过。只是,哎,这好日子过多了,谁想去过那些坏日子呢。”
“所以人必得提前筹谋,才不至于陡然遇灭顶之灾。”玉成的声音实在太过笃定,但白国公仍是不信。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只说一句:“他没这个手段。”
“他没有,还有其他那么多姓高的。”玉成轻飘飘回了一句。
“公子是收到什么信了吗?”文国公忍不住探道。
“自然是有,你也知道飞鸟阁是做什么的……”玉成说得非常坦荡,“世家、皇权,就是在天平线的两端,开国的皇帝扶持他的异性兄弟们,认为两端可保平衡。但如今看下来,平衡早已失去多年。国公想必非常清楚,玉家从来不想取而代之,我相信文家也未曾有过这个念头。既然我们不想,那被击穿就是指日可待之事。今日,朝堂不就已经开始有不同声音了吗?”
文国公只看着那人,神色严肃起来:“何颂林应当不足为惧,公子是担心他身后站的人?”
“身后站的人,以及那不愿意与世家为伍的一代代科考新人。”
文国公长呼一口气:“我明白了,公子想我如何做?”
“文家从来都和玉家在一条线上,国公放心,这一点我从未疑心过,但恐怕以后,还得更加互通有无才行。”
“放心,这也是我今日来之本意。”文国公立刻回道,这确实与他想法不谋而合。
玉成点点头,又倾身为他倒了些茶水,“从今以后,务必严加管教其行,嘱咐他多思慎行,切不可撞上了那一位的枪口上。”
“明白!”
“还有一事,”玉成突然又慢悠悠开口,“飞龙寺的玄启高僧,听闻国公年轻时候,曾有书信往来?”
“这,这确实啊。”国公一愣,不曾料到这人是怎么知道的,这又与他们今日的谈话有什么关系。
他今日约下棋的那人,便是玄启高僧。
而那书信,正是下棋那会,他派千机影进去搜出来的。
“高僧与我也有来往,偶尔会下下棋。”
“这么巧?”国公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不错不错,当年高僧是儒棋兄的好友,我也偶然一次拜访儒棋兄才认识的高僧,公子认识也很正常。”
“确实,”玉成仍是松松笑着,一双眼睛却片刻不离盯着国公那张脸,又说,“他们年轻时候关系不错,但好似因为什么吵了一架,再也不联系了,我那时太小,记不清楚事情,国公可知是什么事情吗?”
“这,我亦不知……”国公眯了眯眼,摇了摇头。
玉成仍试探着:“我依稀记得,跟什么图有关,国公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这次再无任何犹豫,国公声音响亮回道:“确实不知。公子为何问我这些?”